内廷司搜查后的第三天,便是内务府每月派发份例的日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无形的紧张,静心苑仿佛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孤岛。陆辰比以往更加勤修不辍,《龟息功》的那缕真气在经脉中运行得越发圆转自如,【灵猫步】的步法也在福伯偶尔的提点下日渐纯熟。但他深知,仅凭这些,还远远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信息,他现在最缺的是信息。
晨光熹微中,陆辰仔细整理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太监服,将最后几枚藏在鞋底、前世作为刑警习惯性保留的应急铜钱取出,小心地揣在袖袋里。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动用的“资源”。
他看了一眼主屋方向,福伯依旧沉寂。陆辰没有打扰,默默走到宫门口,耐心等待着。
约莫辰时三刻,那熟悉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陆辰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那种带着几分怯懦和讨好的表情,小跑着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内务府的王管事,依旧是那副蜡黄脸,带着两个拎着麻袋的小太监。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在扫过陆辰和荒凉庭院时,除了惯常的嫌弃,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忌惮——显然,内廷司在静心苑碰了硬钉子的消息,已经在一定范围内传开了。
“王管事安好。”陆辰躬身行礼,姿态比以往更加谦卑。
王管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主屋方向,似乎生怕那个可怕的老家伙突然出现。“份例在此,赶紧点收,杂家忙得很。”
两个小太监将麻袋扔在地上,依旧是那点劣质的米和咸菜。
陆辰没有立刻去查看份例,而是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压低声音道:“王管事辛苦。前几日内廷司的公公们来查案,动静不小,奴才……奴才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
王管事脸色微变,眼神闪烁,厉声道:“内廷司办案,也是你能打听的?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是是是,管事教训的是。”陆辰连连点头,脸上适时的露出惶恐,但脚步却没退,反而借着身体的遮掩,极其自然地将袖袋中两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塞到了王管事的手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奴才就是心里害怕……听说是什么巫蛊案,还死了贵人?这……这冷宫地方,会不会被牵连啊?奴才只想求个心安,万一……万一日后有什么风声,还请管事您能稍微提点奴才一句,让奴才死也死个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将一个身处险境、惶恐无助又想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小太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管事感觉到手心里那两枚硬物,蜡黄的脸色稍霁。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手指一捻将铜钱纳入袖中,态度缓和了半分。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卖弄和警告,“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晓得厉害!这次的事儿,闹得天大!中毒……哦不,是中咒的,是兰心苑的林美人!”
林美人?陆辰脑海中迅速搜索。他对后宫妃嫔了解极少,但依稀记得,这位林美人似乎出身不高,并不得宠,住在靠近冷宫区域的兰心苑,境遇比冷宫妃嫔稍好,但也属于被边缘化的人物。
“林美人?”陆辰适时地表现出惊讶和不解,“林美人一向与世无争,怎会……”
“谁知道呢!”王管事撇撇嘴,“说是七八天前就突然病倒了,昏迷不醒,浑身发冷,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策。后来还是钦天监的袁监副看出是中了邪咒,用罗盘一路追查,那邪气就指向你们这片地方!”他说着,又忌惮地看了一眼静心苑深处。
浑身发冷,昏迷不醒……陆辰默默记下症状。
“那……那可找到什么证据了?比如……咒偶之类的?”陆辰试探着问,他想到了被栽赃给福伯的那个安魂人偶。
“这哪是咱们能知道的?”王管事白了他一眼,“不过听说,在兰心苑附近是搜出过一些秽物,具体的……哼,杂家可不敢乱说。”他显然知道些内情,但讳莫如深。
陆辰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追问细节,以免引起怀疑。他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多谢王管事指点!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求管事念在奴才不易,日后若……若有什么关于这边风向的变化,千万给奴才透个信儿……”他又悄悄将最后两枚铜钱塞了过去。
王管事捏了捏再次到手的铜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四枚铜钱不算多,但在这底层太监中,已是一笔不小的孝敬,尤其还是从这穷得叮当响的静心苑出来的,更显难得。
“嗯,看你也是个懂事的。”王管事微微颔首,“放心吧,内廷司那帮人,在你们这儿没讨到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触霉头。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告,“你们自己也小心点,尤其是屋里那位……有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巫蛊案的水,深着呢!”
说完,他不再多言,像是完成了交易,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匆匆离去,宫门再次被关上。
陆辰站在原地,脸上的怯懦和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林美人,兰心苑,失宠妃嫔,七八日前发病,症状:昏迷、浑身发冷。钦天监袁监副指认邪气源头在冷宫区域。兰心苑附近发现“秽物”。
这些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组合、分析。
一个失宠的美人,为何会成为巫蛊的目标?这不符合常理。除非,她的身份有什么特殊?或者,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无关紧要的引子?用来引爆“冷宫区域藏污纳垢”这个命题?
钦天监的指向非常明确,就是针对冷宫。这是确凿的术法指引,还是精心的布局?如果是后者,那位袁监副必然参与其中。
症状是昏迷发冷,这与寻常巫蛊传说中痛苦哀嚎、状若癫狂的症状似乎有所不同。
最关键的是,王管事最后那句警告——“有些人,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这几乎明示了背后有更高层的力量在操控,很可能就是司礼监!
陆辰弯腰提起那点可怜的份例,转身往回走。刚走进庭院,就看见福伯不知何时已站在主屋门口,正静静地看着他。
“问出什么了?”福伯的声音平淡无波。
陆辰没有隐瞒,将刚才从王管事那里得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初步分析,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福伯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林美人……原来是她的女儿……”
陆辰心中一动:“公公认识林美人?”
“不认识。”福伯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追忆和嘲讽,“但她母亲,杂家倒是见过几面。当年也是风华绝代,可惜……站错了队,被一杯鸩酒送走了。没想到,她的女儿,如今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辰脑中的迷雾!
林美人的母亲是因政治斗争被处死的!那么林美人本身,在宫中就带着某种“原罪”!用她来做巫蛊案的受害者,一来她地位不高,容易控制且不会引起过大反弹;二来,或许可以借此案,重新牵扯出她母亲当年的旧事,达到某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进一步打击与当年旧事可能还有关联的……福伯?
这就能解释,为何对方要将祸水引向静心苑!这不仅仅是因为福伯可能知道铁三的秘密,更可能是因为福伯本身就与林美人母亲的时代有所关联!
“看来,你想到了一些。”福伯看着陆辰眼中闪过的明悟,嘶哑道,“这宫里,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案子。每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都连着无数根看不见的线。”
他顿了顿,看向陆辰的目光带着一丝考较:“现在,你待如何?”
陆辰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对方布好了局,我们被动接招只会越来越被动。奴才想……或许可以去兰心苑附近看看。”
福伯眉头微皱:“风险太大。你以什么身份去?一旦被发现,就是自投罗网。”
“奴才明白。”陆辰点头,“所以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比如……内务府派发份例的人手不足,临时抽调?或者,兰心苑需要人手帮忙处理‘秽物’?”他开始构思混入其中的可能性。
福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反对,只是淡淡道:“【灵猫步】练熟些,关键时刻能救命。在拥有足够把握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奴才谨记。”
陆辰知道,福伯这算是默许了他的想法。获取信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找到一个介入案件的契机,并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破局的关键证据。
风暴已然逼近,他这只原本只想蛰伏的幼蝶,终于要开始尝试扇动翅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