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庸那句“记下了”所带来的波澜，在最初的震荡后，逐渐沉淀为一种无形的威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静心苑迎来了难得的平静，内廷司的人再未上门，连内务府派发份例也规矩了许多。陆辰知道，这是那柄悬在头顶的“权阉之剑”带来的暂时安宁，他必须利用好这个窗口期。


    他的首要目标，是帮助七皇子萧景琰稳固并提升地位。一个更有分量的皇子盟友，在未来可能出现的风暴中，才能提供更有效的庇护和支持。


    他再次与萧景琰密谈。


    “殿下，孙德海、刘管事虽已伏法，但三皇子与张秉未伤根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趁此机会，壮大自身。”陆辰开门见山。


    萧景琰深以为然，但脸上带着无奈：“本王何尝不想？只是……内无强援，外无显绩，在这宫中，想要提升地位，谈何容易。”


    “未必需要惊天动地的功绩。”陆辰目光沉静，“有时，扭转他人看法，从小处着手，积攒人望，同样重要。殿下可曾想过，为何林美人出事，太医迟迟不至？为何殿下您身体不适，亦难请良医？”


    萧景琰眼神一黯：“无非是势弱人轻，被刻意忽视罢了。”


    “正是。”陆辰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便从这‘医’字入手。殿下可还记得，奴才略通药理？”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


    “殿下可向陛下或皇后上个条陈，不必言及自身遭遇，只以‘体恤宫人，预防时疫’为由，奏请于宫中偏僻宫苑（如静心苑、瑾瑜苑及周边）设立一个小小的‘惠民药舍’。”陆辰缓缓道出计划，“由殿下牵头，奴才可提供一些常见的、预防风寒暑湿的草药方子，并负责教导一两名小太监辨识、采集、简单炮制。所需药材，多是些野外常见或价格低廉之物，花费极少。”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此举一来，可惠及那些与殿下一样，被太医署忽视的底层宫人，积攒口碑和人望；二来，可向外界展示殿下仁厚体下之心，博取陛下和朝中清流的好感；三来，我们可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储备一些常用药材，甚至……暗中研究那‘鳞毒’的相克之物。”


    萧景琰越听眼睛越亮！这简直是一举数得！成本低廉，操作性强，却意义深远！尤其是最后一点，若能找到克制鳞毒之法，无异于多了一张保命底牌！


    “妙！此计大善！”萧景琰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本王这就起草条陈！小辰子，此事若成，你当居首功！”


    陆辰谦逊道：“奴才只是出个主意，具体施行，还需殿下运筹。发布页LtXsfB点￠○㎡此外，殿下还可借此机会，与太医院中那些不得志、但有真才实学的医正或医师结交，许以好处，或可引为奥援。”


    萧景琰连连点头，对陆辰的谋划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计划很快启动。萧景琰的条陈写得情真意切，引经据典，强调“皇宫乃天下之本，宫人安康亦关国体”，只字未提自身委屈。这份条陈通过钱公公的渠道，并未经过内务府，直接递到了通政司。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对此事竟颇为赞许，认为七皇子仁心可嘉，朱笔批了个“准”字，还从内帑拨了一笔小小的款项。或许在皇帝眼中，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能彰显皇家的仁德。


    消息传出，在底层宫人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许多常年患病无人问津的太监宫女，对七皇子感恩戴德。而萧景琰也借此机会，真的结交了一位因性格耿直而被排挤在太医院边缘的老医师，允诺若“惠民药舍”建成，便请他来主持。


    瑾瑜苑门前，第一次不再是门可罗雀，偶尔会有低阶宫人前来表达谢意或求助。萧景琰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光彩。


    陆辰则一边指导着萧景琰指派的两名小太监辨识草药，一边利用【基础毒术辨识】的知识，开始尝试分析鳞毒的特性，寻找可能的克制之法。他不敢动用那珍贵的鳞片本体，只能凭借记忆中的气味和症状进行推演，进展缓慢，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叮！宿主辅助七皇子萧景琰提升声望与人望，间接影响宫廷势力格局。“毒源追猎”任务进度提升至60%。奖励祸乱值：40点。】


    【当前祸乱值：100点。】


    祸乱值再次突破一百。陆辰没有急着兑换，他需要攒着应对更关键的需求。


    就在“惠民药舍”之事稳步推进时，司礼监的“关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这天，陆辰正在静心苑内指导一名瑾瑜苑来的小太监分辨几种常见的止血草药，一个穿着司礼监低阶宦官服饰、面容陌生的中年太监，在一个小火者的引领下，走进了静心苑。


    那中年太监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扫视庭院时，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这位便是小辰子公公吧？”中年太监笑着开口，声音温和，“杂家姓冯，在司礼监典籍房当差，忝为掌司。”


    司礼监掌司！虽然只是管理文书档案的官职，比不上随堂太监权势熏天，但也是正经的六品宦官，远非陆辰这种无品级的小太监可比。


    陆辰心中凛然，知道正主来了。他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奴才小辰子，参见冯公公。”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冯掌司虚扶一下，笑容可掬，“早就听闻静心苑出了个能干的小辰子，智勇双全，连赵公公都夸了一句。今日杂家奉命来整理宫中各苑人事档册，路过此地，便顺道来看看。”


    整理档册？司礼监掌司亲自来冷宫整理档册？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分明是借故前来考察。


    陆辰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冯公公大驾光临，静心苑蓬荜生辉。只是此地简陋，恐污了公公贵足。”


    “无妨，无妨。”冯掌司摆摆手，目光在陆辰和那名瑾瑜苑小太监身上转了转，尤其在那些摊开的草药上停留了片刻，笑道，“小辰子公公这是……在研习药理？”


    “回公公，奴才不敢当‘研习’二字。”陆辰恭敬回答，“只是七殿下仁厚，欲设‘惠民药舍’惠及宫人，奴才略懂些粗浅草木之性，蒙殿下不弃，在此帮忙辨识一二。”


    他将功劳都推到了七皇子身上，自己只居辅助之位。


    冯掌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盛：“七殿下仁心，小辰子公公也有济世之心，难得，难得啊。”他话锋一转，似是随意问道，“听说前几日，瑾瑜苑那边闹出了点动静，还牵扯到了什么……鳞片之类的不祥之物？”


    来了！真正的试探来了！


    陆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愤慨：“冯公公有耳闻？确有此事！那日内廷司张公公带人欲强行带走瑾瑜苑一名采买太监，混乱中竟从那太监身上掉出几片诡异的鳞甲！散发着怪味！后来才知，那太监竟是受人指使，用那邪物意图不轨！幸得赵公公明察秋毫，雷霆手段，揪出了司礼监和内务府的害群之马，才还了瑾瑜苑和静心苑一个清白！奴才每每想起，都觉后怕不已，对赵公公更是感激涕零！”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事情经过，又将功劳和赞誉全都归给了赵无庸，同时把自己和七皇子放在了受害者和感激者的位置，滴水不漏。


    冯掌司仔细听着，观察着陆辰的每一丝表情，见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赵公公执掌司礼监，自然要肃清奸佞，维护宫规。”冯掌司淡淡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那邪门鳞片，也不知究竟是何来历，竟能害人于无形……小辰子公公当时离得近，可曾看出什么端倪？”


    陆辰心中冷笑，这是想套他的话，试探他是否知道鳞片更深层的秘密。他一脸茫然地摇头：“奴才愚钝，只觉那鳞片诡异冰冷，气味难闻，实在不知是何怪物所出。想来此等邪物，必是来自宫外妖邪之地吧？”


    他将源头引向宫外，避开了宫内可能存在的“试验”场所。


    冯掌司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破绽，但陆辰眼神清澈，只有恰到好处的恐惧和疑惑。最终，冯掌司呵呵一笑：“或许是吧。此等邪物，还是彻底清查干净为好。”


    他又随意问了几句静心苑的日常和陆辰的“过往”，陆辰皆以之前编造的“江湖班子”经历谨慎应对。


    约莫一炷香后，冯掌司似乎失去了兴趣，起身告辞：“小辰子公公年轻有为，好生做事，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杂家还要去别处，就不多叨扰了。”


    “恭送冯公公。”陆辰躬身相送。


    直到冯掌司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陆辰才直起身，眼神变得深邃。


    这次接触，看似平和，实则凶险。冯掌司的问题绵里藏针，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但他成功应对了过去，并且，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司礼监，或者说赵无庸，对“鳞片的来历”非常在意！他们在试探自己是否知情，也在担心鳞片的秘密泄露！


    这说明，鳞片背后的试验，即便在司礼监内部，也属于高度机密！而赵无庸，显然是想将这一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不容他人染指，甚至……不容他人知晓！


    “典籍房……冯掌司……”陆辰默默记下了这个人和这个部门。管理文书档案的地方，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宫中隐秘项目、或者特殊物资调拨的蛛丝马迹？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可能通往真相的、极其危险的路径。


    接下来的路，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但也……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