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我把剩下的钱一起送到了庞博家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爷爷奶奶就差给我跪下了,他爷爷要给我写欠条,但是被我拒绝了。
而他的奶奶…从这事以后,对我再无偏见,对我李苏楠再无一丝一毫的偏见。
深夜,我给庞博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火速回电。
凌晨三点。
电话打过来了,我猛然惊醒,正是庞博!
我接起来以后问道:“你在哪?”
他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假话,从来都是坦诚相待,对我从不设防。
“我在吉林长春,哥。”
我问道:“吉林长春?你怎么过去的?”
“坐长途客车去的沈阳、从沈阳去的铁岭,从铁岭走开源、昌图,在四平睡了一觉,刚到长春落脚。”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回来吧兄弟,我送你过去自首,事被我爸摆平了、钱我给你凑上了。”
就这一句话,让庞博顿时沉默。
良久之后,我在话筒里听见了抽泣声,又过了一会,说话声传来。
“哥…我庞博这条命,不值得你这样做。”
“别他妈废话,是你自己回来找我,还是我过去接你?”
“哥,我还不起!我踏马还不起!哥!你救我庞博的恩情,我他妈还不起!”
我对着电话大吼大叫:“别他妈废话!我没让你还!还是那句话:你是我兄弟,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不管你,我也得管你!”
此时,庞博放声大哭。
没人能理解了庞博现在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的家庭什么样,也更知道自己的家庭无力承担这次的祸事。
换而言之,庞博自卑,打心眼里的自卑。他不是看不起其他人,他是看不起他自己,这种卑微是长在心里的。
在他自己的心里,他这条命,贱如草芥。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像路边的流浪猫、流浪狗,春生冬死。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在了,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在意是不是缺少了一个叫庞博的少年。
但我李苏楠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兄弟,有人在意你,你值得,你值得这世间万物。你并不卑微,你也并不是空气,我有的,你就有。
我更不会把你留在泥潭中挣扎求生,如果我李苏楠有朝一日龙袍加身平步青云,那么我身边一定有你这个兄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哥…我这就回去,等我。”
…
第二天早上,小涛打探好了事情的经过,准备回锦山跟我二叔汇报。
我爸起早拦住了他,小涛一看是我爸,急忙下车打招呼。
“二哥!二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我爸笑着问道:“我儿子…是不是管他二叔借钱了?”
小涛被问的一愣,笑着说道:“哪有的事,没有没有。”
这时候赵鹏走了过去,拎着小涛的后衣领,对着屁股就是一脚,给小涛踢的连个屁都没敢放。
赵鹏笑着问道:“怎么事啊涛?跟你二哥不说实话?是不是得我们哥俩收拾你?”
小涛急忙说道:“别别别!鹏哥鹏哥,我说我说。”
咽了一口唾沫,小涛说道:“借了,昨天晚上大侄子给他二叔打的电话,我回来给送的钱。”
我爸笑着问道:“送多少?”
小涛一脸尴尬,说道:“呃…五万四!”
这小子是真严格贯彻我二叔的意思,借是借、给是给,他只说了借的内部分,给的内部分他并没有说。
赵鹏一听,问道:“怎么有零有整的?”
小涛陪着笑说道:“呃…大侄子说就差这么多,也就用这么多。”
“没撒谎?”
“没没没!绝对没有!我这有借条!”
说着,掏出了我写的那张欠条,赵鹏拿起来看了看,骂道:“这兔崽子,这踏马写个欠条拢共没有三十个字,一半不会写,全是拼音!”
我爸接过欠条看了看,笑着说道:“也行,比我认识的字都多。”
随后,从手扣里查出来五万四千块钱,连同欠条一起给了小涛。说道:“钱你拿着给老二,你跟老二说,这钱别说我给他还了,我得让这小子有点压力。”
小涛急忙说道:“不行不行,二哥,我二哥说这钱他…”
说到这,赵鹏又是一脚,开口说道:“你咋学的磨磨唧唧的呢?涛奥,我记着你这小子小时候不这样啊?”
我爸从车里走了出来,掏出烟给了小涛一根,随后是赵鹏,自己点了一根以后,顺着路虎的车窗户扔了进去,对着里面驾驶位的郭超喊道:“抽着!”
抽了一口,我爸拍着小涛的肩膀说道:“涛,儿子惹事、老子平事,天经地义,你说我出来挣钱图啥?不就是图着以后不让我儿子受屈吗?不就是图着这兔崽子以后生活好点吗?事情的经过你可能也知道了,虽说这事不是我儿子惹的,但是我儿子这事办的仗义,对哥们对朋友,他都够用,就冲这个,这事他爹都得帮他买单,只是我不能用我的手给他买,我得借老二的手买,惯子如杀子,我得让他受点挫折,明白吗?”
小涛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随后抽了一口烟,开口说道:“…明白了,二哥。”
“行啦,回去吧,年底早点回来,回头跟老二来咱家好好喝点。”
小涛笑着一点头说道:“好嘞二哥!”
看着小涛离开桥北,赵鹏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哥,要我说你也是鸡巴有病,自己的儿子自己不教育,瞪眼睛让孩子自己悟,再说你这事办的…也鸡巴有病,也不是小楠惹的事,你帮着忙前忙后的图个啥呢?”
我爸抽了最后一烟,丢掉烟头回身笑着问道:“惹事内孩子他爸你知道是谁不?”
“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孩子叫啥。”
“他爸你肯定认识,宝军。”
“…宝军?”
赵鹏一愣,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随后试探性的问道:“庞…宝军?”
“对,砍人内孩子就是宝军儿子…唉,这一晃,宝军也跑十多年了。”
赵鹏叼着烟问道:“宝军这老小子…唉,他也是点能耐,愣是十多年了没露面。”
“露啥面了还,九七年刚给孩子办完满月酒,拎着枪就干死四个,换你,你能不能回来?”
庞宝军这人我太得介绍一下了,纯鸡巴悍将,他都不是悍匪,他属于悍将。
跟崔建军他们一套号的,都一个揍性。九十年代黑枪泛滥,看这本书的老哥们,年岁大的都知道。那时候一整就是两伙人拎着火药枪在胡同里干起来了,也没啥深仇大恨,但是下手个顶个的狠,一问因为啥打仗?
全都一脸迷茫的回答:不知道,我哥们叫我过来干他,我就来了。
古典流氓不为了钱,为了兄弟情义框框干,火药枪今天干残一个,明天干废一个,后天进去一个。
总之一句话,九十年代,莽夫横行、快意恩仇,瞪俩眼睛喝二两猫尿都敢跟武松去打虎。
上车以后,我爸叹了一口气说道:“宝军这老小子跟我不错,他不在家,我照顾照顾他儿子,没毛病。”
赵鹏叹了一口气说道:“二哥还是二哥,还是讲究。”
“宝军当年替我办过事,这情分我得记着。”
…
下午,庞博回来了。
我去路口接的他,而经此一事,庞博和孙悦俩人感情升华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天中午,在桥北的小饭店,我安排的他和他爷爷奶奶吃饭。
这也算是送行饭了,你哥们要进去了,你也得讲究这个,这叫规矩。
而坐在包房里,庞博的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子,满眼的不舍,他爷爷坐在一边不停的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我看着这个局面,捅了捅小贺,小贺过去挨个给倒了一杯,我开口说道:“呃…不管怎么说,这事也算是解决了,上午咱都把钱赔完了,谅解他们也出了,回头判刑时候,我爸也能打招呼,用不了多长时间博就能回来,大伙都别这么沉闷,乐乐呵呵的,博,兄弟等你回来。”
这次,庞博推开了面前的饮料,反而拿过来他爷爷面前的白酒,端起酒杯,对着我举了起来。
“哥!庞博无以为报,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罢,一饮而尽。
他从不喝酒,起码在我面前的时候从来没喝过酒。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庞博一把撤掉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急忙扔掉杯子冲了过去,拽着庞博起来,喊道:“你踏马这是干什么?!你给我起来!”
“哥!我欠你的!我庞博这辈子都欠你的!”
“别他妈说这些屁话,你给我起来!咱哥们谁也不欠!”
…
下午,我开车把庞博送到了当地六扇门的门口,我盯着窗外,没敢看他。
我怕。
我怕我忍不住掉眼泪,我根本没想过我们有一天会面对‘自首’这两个字。
我也根本没想过我们有一天也会经历这种事。唉…如果我们在此时幡然醒悟,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或许我们还能坐在一起体验生活的美好。
庞博同样看着窗外,淡淡的说了一句:“…哥,我走了。”
我拿出烟,给他点了一根,低着头说道:“…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