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戌时的策论与药香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烛火已燃到第三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贾宝玉伏在案前,指尖的狼毫在宣纸上疾走,案头摊开的《院试策论精编》旁,堆着七册批注满密的稿纸,最上面那页写着“治乡三策”四个大字,朱笔圈点间还沾着几点墨渍——是昨夜熬汤时不小心溅上的。
“咳咳……”屏风后传来黛玉的轻咳,她披着件石青夹袄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药碗,碗沿飘出淡淡的川贝香。“又在看‘乡约与保甲’?”她将药碗放在案边,指尖拂过稿纸上的“保甲连坐”四字,“父亲从前说,这法子虽严,但用不好容易生怨,得加句‘宽严相济’才稳妥。”
贾宝玉直起身,脖颈的酸胀让他倒吸口凉气,却笑着去接药碗:“刚想加‘容错条款’,就被你说中了。”他喝了口梨汤,川贝的清苦混着梨的甜润漫开,“上午去县学,周大人说今年院试可能考‘社学教化’,你看我这策论里的‘社学课程表’,是不是太繁琐了?”
黛玉拿起策论,目光落在“蒙童每日需背《论语》二十句”上,轻轻蹙眉:“乡村蒙童多要帮家里放牛、拾柴,哪有那么多时间?不如改成‘三日一背,每次十句’,再添些‘农具识名’‘节气歌’的实用内容。”她翻开案头的《林氏家塾章程》,指着其中一页,“父亲在扬州办社学,就教这些,孩子们学得欢实。”
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头,照在黛玉批注的字迹上。她的小楷清隽如竹,在“繁琐”二字旁画了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半捆柴禾、一本翻开的书——是说既要读书,也别误了生计。贾宝玉看着这画,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李家庄社学,那个叫狗剩的孩子一边背“学而时习之”,一边偷偷用树枝在地上画犁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还是你懂百姓的日子。”
二、亥时的算学与意外之喜
“对了,”黛玉从袖中抽出张纸条,“柳砚送来的‘算学押题’,说这道‘均输题’极可能考——‘若十里内设一驿站,每驿站需驿卒三人,每人月钱五百文,问百里内共需月钱多少?’”
贾宝玉拿起算筹在纸上比划:“十里一驿,百里就是十驿?不对,首尾都设的话,该是十一驿。发布页LtXsfB点¢○㎡”他拨弄着算筹,“十一驿×三人=三十三人,三十三人×五百文=一万六千五百文,合纹银一两六钱五分。”
黛玉却摇头,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驿站分布图:“你看,第一驿在起点,第十驿刚好在百里处,中间每隔十里一驿,其实是十驿。就像串珠子,十颗珠子有九个间隔,但若从第一颗数到第十颗,正好是九个间隔的距离。”她圈出图中的“起点”二字,“官府计数,起点驿不算在‘十里内’,从第二驿开始算。”
贾宝玉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难怪上次算错了!原来还有‘起点不算’的规矩。”他看着黛玉画的分布图,线条干净利落,连驿站的小旗子都画得有模有样,“你这图比算筹清楚多了,我得学你这样,把算学题都画成图。”
正说着,茗烟捧着个木匣进来:“二爷,县太爷派人送东西来了,说是‘社学实操案例’。”
打开木匣,里面是五本厚厚的账簿,封面上写着“大兴县社学收支录”。贾宝玉翻开一本,里面工工整整记着“某月某日,收到张大户捐米三石,折银一两二钱”“某月某日,教童生认‘犁’字,用的是村口王木匠的旧犁”,甚至还有“蒙童出勤率”——雨天少,晴天多,秋收时最少。
“这可是好东西!”贾宝玉指着“犁字教学”那条,“我策论里正缺这种‘接地气’的例子,比空说‘因材施教’强百倍。”
黛玉拿起另一本,翻到“社学先生俸禄”一页:“你看,这里写着‘先生月钱一两,但每月能领两匹布、十斤米’,折算下来比县衙小吏还多,难怪没人愿意辞。”她抬头看向贾宝玉,眼里闪着光,“这说明‘待遇落实’比空喊‘尊师重教’有用,策论里可以加这段。”
亥时的风带着凉意吹进窗,烛火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安静的画。贾宝玉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算学题、策论漏洞,在这些带着烟火气的账簿、分布图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三、子时的批注与月下闲谈
“该歇歇了。”黛玉看着贾宝玉眼下的青黑,伸手想收走他手里的策论,“你都熬了三个通宵了。”
贾宝玉却按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顿。他拿起策论,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句‘社学当如春风,润物无声’,是不是太飘了?周大人说策论要‘落地’,我想改成‘社学当如农家肥,要臭在当下,肥在日后’,你觉得如何?”
黛玉被逗笑了,眼尾泛起浅浅的梨涡:“虽糙了些,却在理。不过‘臭在当下’太不雅,改成‘苦在当下,甜在日后’吧,就像你熬的梨汤,初尝是苦的,回味是甜的。”
两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荡开。贾宝玉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出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我找周大人要的‘往届院试优秀策论’,你看这篇《论保甲与乡约》,他在‘连坐’旁批了‘水至清则无鱼’——意思是不能太苛责,得给百姓留些转圜余地。”
黛玉接过册子,指尖拂过那行批注:“父亲也说过‘治民如治水,堵不如疏’。上次李家庄的王二偷了菜,按保甲法该连坐四邻,但里正让他帮张三家浇地三天,既罚了他,又没伤和气,这就是‘疏’。”她忽然抬头,“你策论里的‘保甲条款’太严了,得加句‘小过可赎,大过必惩’。”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策论稿上洒下一片银辉。贾宝玉提笔修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虫鸣、远处的更鼓声混在一起,格外安心。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写论文的日子,那时对着电脑屏幕熬通宵,哪曾想过会有这样的时刻——有个人陪你看月光、改策论,连算学题都变得有意思起来。
“黛玉,”他轻声说,“等院试结束,咱们去大兴县社学看看好不好?听说那里的孩子会用树枝在地上写‘贾’‘林’二字,说是先生教的‘状元与才女’。”
黛玉的耳尖红了,低头看着账簿上的“出勤率”,轻声嗯了一声。月光落在她鬓边的银钗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四、丑时的意外与定心
“咚——咚——”远处传来两下更鼓,丑时了。
贾宝玉正把改好的策论誊写在贡纸上,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茗烟快步进来,手里拿着张字条:“二爷,柳砚公子派人送来的,说是‘最新消息’。”
字条上是柳砚潦草的字迹:“主考官夜访县学,问‘社学如何兼顾耕读’,答‘半耕半读,农忙停课,农闲加课’者,得考官点头。”
“半耕半读!”贾宝玉眼睛一亮,“我策论里写的是‘全日制’,难怪总觉得不对劲。乡村孩子哪能天天上学?”他立刻提笔修改,“社学课程当分‘农忙’‘农闲’:春耕、秋收时,每日只上一个时辰;冬闲时,每日上三个时辰。”
黛玉也凑过来看,补充道:“还要加上‘田间教学’,比如教‘麦’字时,就带孩子们去麦田认麦苗;教‘水’字时,就去河边看水流。父亲说这叫‘格物致知’,比在屋里死记硬背强。”
两人越改越兴奋,连烛火燃尽了都没察觉,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爬上策论稿上的“半耕半读”四字,才惊觉天快亮了。
“你看,”贾宝玉指着改后的策论,眼里满是笑意,“现在这策论,既有‘治乡三策’的框架,又有‘驿站算学’的细节,还有‘社学耕读’的实操,总算像那么回事了。”
黛玉拿起策论,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香:“是像那么回事了——像个真正懂百姓日子的读书人写的。”她抬头看向窗外,晨光正透过槐树叶洒进来,在地上织出金色的网,“你听,李家庄的鸡都叫了,该去给先生送策论了。”
贾宝玉拿起策论稿,忽然觉得这纸有千斤重——不是因为字多,而是因为上面沾着月光、药香、账簿的墨味,还有……两个人的影子。他转头看向黛玉,她正踮脚收拾案上的算筹,晨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
“走,”他说,“去让周大人看看,咱们这策论,能不能让社学的孩子多笑两声。”
黛玉嗯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书房外的石榴树结了个小小的青果,在晨光里晃了晃,像在点头。远处传来更夫收更的梆子声,混着社学方向隐约的读书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希望和踏实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