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南城小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烛火在密闭的房间里,拉长了两个对立的影子。
墙上挂着两幅图。
一张是温言默画出的“九瓣莲花”阵图,用红色的炭笔标注了九个死亡地点。
另一张是墨行川动用所有关系,弄到手的皇宫大内布局图,精确到每一处宫殿的名称和守卫换防的路线。
温言站在地图前。
她手中握着一支沾了墨的细毫毛笔。
她抬起手,毛笔的笔尖,悬停在两幅图的上方。
她的动作很稳。
然后,她落下了第一笔。
她将“九瓣莲花”阵图上的第一个点,林舒窈的死亡地点,用一条黑色的墨线,与皇宫布局图上的一个点,连接了起来。
那个点,是皇宫的西南角。
接着是第二笔。
第三笔。
她的手臂移动,墨线在两张图之间交织,像在编织一张捕兽的巨网。
墨行川站在她身后,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那些墨线,如何将一桩桩发生在京城各处的命案,与那座权力的中心,联系在一起。
温言画完了第九笔。
第九个死亡地点,王二狗被灭口的销金窟,它的位置,对应着皇宫的正北方,玄武门。
温言放下笔。
她后退一步,看着那两张已经被墨线彻底融合的图纸。
“八月十五,千叟宴。”
她开口,声音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寂静。
“太后会在这天,完成‘因果阵’的最后一步。”
她的手指,点在皇宫布局图的最中心,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太和殿上,“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转身,看向墨行川。
“根据古籍记载,‘因果阵’的最终激活,需要借助阴阳交泰的能量流。在千叟宴那天,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
她停顿了一下。
“——她为我和靖王举行的赐婚仪式。”
墨行川没有说话。
他等着她说下去。
“我们的计划,分三步走。”
温言走到桌边,从一叠白纸中,抽出三张。
她将第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第一步,舆论。在千叟宴之前,我们必须让另一只‘靴子’,先落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哪只靴子?”
墨行川问。
“真相的靴子。”
温言回答,“我要让‘九案’的疑点,让‘前朝余孽复辟’的阴谋论,以一种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比如……民间故事,或者说书人的话本。”
她的目光落在墨行川身上,“这件事,需要你的人,也需要春儿她们。我们要把水搅浑,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先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墨行川点头。
温言将第二张白纸,压在第一张上面。
“第二步,呈堂。”
她说,“赐婚宴上,我会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的面,撕开太后的所有伪装。我要将九案的铁证,一件一件,摆在所有人的面前。我要让她从法理上,无处可逃,彻底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然后呢?”
墨行川追问,“她被逼入绝境,必然会不顾一切启动阵法。到那时,我们怎么办?”
温言的目光变得锐利。
她拿起第三张白纸。
“这正是第三步。暗线破阵。”
她的声音压低,“在你我的明线之外,必须有一条暗线。在太后启动阵法,所有人陷入混乱的那一刻,这条暗线要像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脏。接近龙椅,摧毁藏在下面的母阵核心。”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墨行川。
墨行川沉默了。
他走到那面墙前,看着那张巨大的皇宫布局图。
他的手指,在那张图上缓缓移动,从太和殿的入口,一直划到最深处,那个标示着“龙椅”的位置。
他的指尖,停在那里。
“不可能。”
他摇头,声音很沉。
“千叟宴当晚,太和殿内外的守卫,会是平时的三倍。所有禁军和御林军的统领,都侍立在侧。任何人,任何可疑的举动,都会被立刻发现。”
他转身,看着温言。
“从大殿入口,到龙椅,这一百步的距离,是一道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天堑。更何况,你想在那种场合,接近龙椅,并做出‘破坏’的举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眼中的含义很明确。
“那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走到温言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你告诉我,谁能做到?谁又敢做到?”
温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眼,同样看着他,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我。”
这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在墨行川开口反驳之前,继续说下去。
“你忘了,我的身份。”
她提醒他,“千叟宴那晚,我不是大理寺顾问,不是国公府小姐。我是皇帝亲封的、即将与靖王完婚的‘准王妃’。”
她走到地图前,指着通往龙椅的那条红毯。
“赐婚仪式中,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连太后都无法更改。那就是——”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
“新人叩拜君父,谢主隆恩。行礼的位置,就在龙椅之前,三步之遥。”
“那是我唯一能合法、合理地,在万众瞩目之下,接近母阵核心的机会。”
墨行川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她的计划。
他也终于明白了,这个计划,到底有多疯狂。
“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强硬。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温言的手臂。
他的手很用力,像一把铁钳。
“我绝不同意。”
他看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意味着在太后启动阵法的那一刻,你将独自一人,站在整个风暴的最中心。你将成为她第一个要抹杀的目标。你没有任何援助,没有任何退路。这不是计划,这是自杀。”
温言没有试图挣脱他的手。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愤怒和担忧。
然后,她开口。
“墨行川,”她说,“法医的战场,从来都在离死亡最近的地方。这是我的宿命,也是我的选择。”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他抓住她手臂的手上。
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柔软下来。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你若要查,我便陪你查到底。”
墨行川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温言摇头。
“不是这句。”
她说,“是后一句。”
“……我站在你这边。”
墨行川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手上的力道,在她的这句话里,一点一点地,松懈了。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烛火的光,在两人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墨行川松开了她的手臂。
他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那张巨大的地图。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绷成了一条僵直的线。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
他说,“如果你一定要去……”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那你不会是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另一支红色的炭笔。
他转过身,面对着地图,也面对着她。
“你在殿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和冷静,像一个在部署战局的将军,“那么,我就在殿外,为你点燃另一把火。”
他手中的红色炭笔,在皇宫布局图上,画下了第一笔。
那一笔,画在皇宫的东华门。
“我会调动国公府所有的亲卫,在我的人的带领下,伪装成前朝余孽,强攻东华门,制造混乱。”
他的第二笔,落在西华门。
“同时,我会联系京郊大营中,那些仍忠于我父亲旧部的将领。让他们在同一时刻,以‘勤王护驾’为名,陈兵西华门外,向宫内施压。”
他的笔没有停,在宫墙外的数个关键位置,画下一个又一个代表着攻击和骚乱的红色叉号。
“我要让整个皇宫,在那个晚上,烽烟四起,草木皆兵。我要让太后,让那些禁军,无法判断真正的威胁来自何处。”
他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
他转身,重新看向温言。
“这些混乱,会为你争取时间。”
他说。
“哪怕只有一息,也够了。”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再抓住她的手臂,而是用他那只因为常年握剑而布满厚茧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那是一个笨拙的,却无比珍重的动作。
然后,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他对她,郑重地,一揖到底。
“温言。”
他说,“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