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静止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张吞噬一切的血色光网,在温言摔碎玉石的瞬间,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然后,像被戳破的泡沫,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那股拉扯着每个人生命力的巨大吸力,也随之消失。
太和殿内,重新恢复了它应有的、属于人间的秩序。
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温言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向后直直地倒下。
一道身影,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
墨行川。
他从始至终,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她。
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不顾自己胸口和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向前猛冲几步,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她下落的身体,接入怀中。
很轻。
他抱着她,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双目紧闭,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手腕。
那处皮肤,光洁,细腻,什么都没有。
那个曾经会发光、会发热、代表着她所有秘密的印记,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墨行川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钝痛。
他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
但他知道,她失去了她最宝贵的东西,换回了这满殿之人的性命。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一点点。
高台之上。
凤座旁,也发生了变化。
永宁公主,曾经的太后,在阵法彻底破碎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植物,迅速枯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原本保养得宜的皮肤松弛下来,紧紧地贴着脸上的骨骼,一道道皱纹如刀刻般浮现。
她满头的青丝,在一瞬间,彻底变为灰白,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眼中的疯狂与怨毒,随着生命力的流逝,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种面对最终审判的、空洞的麻木。
她瘫软在凤椅上,十指蜷缩着,像一截风干的枯木。
她想开口,却连驱动喉咙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属于她的时代,和她的野心,一同化为了齑粉。
殿下,那十三名被傀儡印记控制的朝廷重臣,也在这时,有了反应。
他们脖子后面那灼热的莲花烙印,迅速冷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兵部赵将军,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还在滴血的佩刀。
吏部张尚书,低头看着地上靖王冰冷的尸体,和他心口处那致命的匕首伤口。
记忆,洪水般涌入他们的脑海。
他们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不受控制地起身,如何机械地拔出武器,如何沉默地、冷酷地,向曾经的同僚挥刀。
想起了靖王用身体撞向他们,为墨行川清开道路时,那决绝的眼神。
“啊——!”
户部王大人,第一个崩溃了。
他扔掉手中的凶器,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
他们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满手的血腥,知道自己,在那场邪恶的献祭中,充当了刽子手的角色。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吞没了他们。
“噗通”、“噗通”……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对着龙椅的方向,对着靖王的尸体,失声痛哭,不住地磕头。
“罪臣该死!罪臣该死啊!”
哭声和忏悔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悲凉。
龙椅上,皇帝的眼皮,动了一下。
那股抽离他精神与身体的力量,消失了。
他缓缓地、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殿下跪地痛哭的臣子,看到了瘫软在凤椅上、形如鬼魅的母亲,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儿子。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墨行川和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温言身上。
所有的画面,在他脑中组合成了一幅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拼图。
背叛、欺骗、操控、弑子……
君王的威严、父亲的悲恸、被愚弄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涌上他的心头。
他撑着龙椅的扶手,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他站得笔直。
属于帝王的气场,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重,更加冰冷。
他没有去看那个衰老的女人,也没有去看哭泣的臣子。
他抬起手,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来人。”
殿外的禁军,冲了进来。
他们单膝跪地,等待君王的指令。
皇帝的手,指向凤座。
“将妖后永宁,拿下。打入天牢最底层,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禁军领命,毫不犹豫地冲上高台,架起那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妇人,拖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移向下方。
“所有涉案人员,就地收押,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跪在地上的张尚书等人,身体一软,彻底瘫倒。
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最严酷的审判。
皇帝处理完这一切,才终于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走过自己儿子的尸体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再次睁开。
他走到墨行川面前,看着他怀中那个脸色苍白、生死不知的女子。
这个女子,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凭一己之力,挽救了他的江山,也揭开了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最丑陋的骗局。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复杂的情感。
“传朕旨意。”
他对身后的总管太监说。
“召集宫中所有御医,立刻,马上。”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顾小姐,救活墨卿。”
“他们若有任何差池……”
皇帝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杀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太医们,很快便抬着担架,跑步赶来。
墨行川小心翼翼地,将温言平放在担架上。
他的手,还想再握一下她的手,却被理智克制住了。
他看着她被迅速抬走,直到看不见。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着皇帝,单膝跪地。
“臣……有罪,未能护陛下周全。”
皇帝看着他,看着这个陪着温言,一路从不信到坚信,最终逆转乾坤的臣子。
他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你无罪。”
皇帝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肯定。
“你和她,都是我大昭的……功臣。”
一场惊天动地的宫廷政变,一场持续了十年的连环血案,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太和殿的血迹,很快会被清洗干净。
但它留给这个王朝的震动和反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