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
撕裂的纸张边缘,像一道深渊,吞噬了所有希望。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墨行川的手指,在那粗糙的断口上,收紧,再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线索,到这里,断了。
那个他刚刚在废墟中重新拼凑起来的,伟岸如山的父亲形象,再一次变得模糊不清。
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去探查惊天秘密的守护者,怎么会犯下如此致命的疏漏。
他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一张随时可能被撕毁的纸上。
这不合逻辑。
温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接过墨行川手里那本沉重的手札。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撕口上,而是落在了整间密室。
“一个习惯与‘天道监察者’这种敌人对弈的人,一个能提前预感到自己九死一生的人,一个心思缜密到会设下多重机关来保护自己书房的人,绝不会把唯一的破局之法,如此轻易地暴露出来,也绝不会只留下唯一的线索。”
她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墨行川混乱的思绪里。
“这张纸被撕掉,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敌人做的,父亲失手了。二,是他自己做的。”
温言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开始解剖这间密室的每一个细节。
“如果是敌人做的,他能找到这个暗格,拿到这本手札,那么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留在这里。”
她用手指了指书架上那些码放整齐的孤本,和桌案上那些繁复的阵法图。
“所以,纸,是你父亲自己撕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墨行川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不解。
“为什么?”
“为了设下一个更高明的局。为了确保,只有他想要让其找到线索的人,才能真正找到。这个手札,只是第一道门槛。真正的钥匙,还藏在这间屋子里。”
温言站起身,开始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她没有去翻动任何东西。
她的眼睛,扫过每一排书架,扫过墙壁上每一寸砖石的缝隙,扫过地面上每一块木板的纹理。
她在寻找一种东西。
不和谐。
一处与整个房间严谨、周密的布局,产生矛盾的,不和谐。
终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排巨大的书架前。
“经、史、子、集。”
她轻声念出书架上分类的标签。
“你父亲所有的藏书,都严格按照这四类进行归纳,井井有条。”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书架的其中一格。
“第九排,第九个位置,是空的。”
墨行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位置,确实空着,没有放置任何书籍,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主人时常会擦拭。
这在满是书卷的巨大书架上,显得格外突兀。
“第九排……第九个位置……”
墨行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个深埋在童年记忆中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
那年他八岁,父亲第一次教他下围棋。
父亲握着他的手,将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了棋盘正中央。
“行川,记住。棋盘之上,金角银边草肚皮。这四个角,是‘金角’,最易成活。这四条边,是‘银边’,其次。而这中间最广阔的腹地,最难经营,但也最易生变。”
“但还有一个位置,凌驾于所有这些之上。”
父亲的声音,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那就是这里,棋盘的中心,纵横各九之位,名为‘天元’。它代表着‘九五之尊’,代表着整盘棋的‘中宫’。是胜负手,是破局点,是所有变数的……核心。”
墨行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密室角落那张落满灰尘的棋桌。
那上面,摆着一副残局。
他没有去看那些纵横交错的棋子,而是直接伸出手,摸向了棋盘正中央,那个“天元”之位。
入手处,与棋盘其他地方温润的触感,截然不同。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凹陷刻痕。
温言走过来,从发髻上取下一根银簪,用簪尖最细的一端,探入那道刻痕的缝隙之中。
她屏住呼吸,手腕微微用力,向上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
以“天元”为中心的一块方形木块,应声弹起,露出了下方一个核桃大小的、中空的凹槽。
墨行川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低下头,看向凹槽的底部。
没有纸,没有字,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仿佛最后的希望,也被人提前一步,焚烧殆尽。
墨行川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他向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绝望。
“不……”
“别动它。”
温言的声音及时响起。
她拦住了正要伸手去触碰那些灰烬的墨行川。
她的表情,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变得异常专注。
她从自己的随身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碟和一支干净的羽毛。
她用羽毛,小心翼翼地,将凹槽里所有的灰烬,全部扫入瓷碟中。
“你父亲,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温言端着瓷碟,走到烛火前。
“这世上有一种墨,名为‘油松墨’。它是用燃烧松枝所产生的烟灰,混合动物胶质和香料制成,写出的字,不仅墨色沉着,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防水防火。”
“用这种墨写下的字,就算纸张被烧成灰,只要方法得当,依旧可以……重现天日。”
墨行川怔怔地看着她。
他看着温言,将瓷碟里的灰烬,倒入一碗清水之中。
大部分灰烬沉入水底。
但水面上,却漂浮起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带着油光的灰烬薄膜。
温言再次用羽毛,小心地,将这层薄膜,一点点地,从水面“沾”了起来,然后均匀地,覆盖在一张被白矾水浸泡过的、特制的宣纸上。
最后一步。
她将那张宣纸,平举在烛火上方,保持着一个精确的距离,用火焰的温度,缓慢地、均匀地烘烤。
奇迹,发生了。
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缓缓浮现出淡褐色的、属于墨迹的字迹。
那熟悉的,属于他父亲的笔迹,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字迹很潦草,很急促。
那是一张残缺的地图。
地图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第九枚棋子,在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墨行川看着那张地图,身体猛地一震。
那张地图指向的,不是什么深山老林,不是什么朝廷重地。
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国公府。
具体来说,是国公府的后花园。
那个十年前,大昭第一位“白月光”,兵部尚书之女林舒窈,离奇溺亡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