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别在电话里说。发布页Ltxsdz…℃〇M
“好。那我挂了。”
“等等。”陈宏远叫住他,“有件事告诉你。今天下午,组织部又来电话了,问你去不去D校。方明华说,这周必须定下来。”
李东沐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现在在盛京配合中央纪委调查,等调查结束再说。”陈宏远顿了顿,“但方明华说了一句话——‘陈书记,这个事不能再拖了。上面在催。’”
“上面?哪个上面?”
“他没说。但我猜,是那位老领导那边的人。”
李东沐沉默了几秒:“陈书记,如果我去了D校,东阳的事——”
“我会盯着。但你去了D校,就等于退出了战场。半年之后回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陈书记,我不能去。”
“我知道你不能去。但你要做好准备,他们不会让你一直拖着。”陈宏远的声音很低,“你手里的那个东西,要尽快送出去。越快越好。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怎么送?我现在在盛京,被人盯着。”
“我来想办法。”陈宏远说,“你等着。”
电话挂了。李东沐把听筒放回去,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一整天都没有人来找他。他在宾馆待着,看了半天电视,又翻了翻房间里的一本过期杂志。
中午去餐厅吃了碗面条,下午在胡同里转了一圈,陈思远一直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晚上,他坐在窗前,看着胡同里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看着它们一盏一盏灭下去。
第三天,还是没有人来。他开始有些焦躁。陈宏远说的“想办法”,是什么办法?东西要怎么送出去?送到谁手里?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头疼。
第四天上午,陈思远来敲门,说王组长要见他。
还是在二楼的会议室。王建国坐在老位置上,面前的文件比上次多了一摞。
李东沐坐下来,王建国开门见山:“陈宏远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说录音带和U盘会派人送过来。但这两天,他一直没有动静。”
李东沐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耽误了?”王建国看着他,目光锐利,“李东沐同志,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录音带,到底在不在陈宏远手里?”
李东沐迎着他的目光:“王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录音带在陈宏远手里,他为什么不交出来?如果不在他手里,那在谁手里?”
王建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李东沐同志,你应该知道,隐匿证据是违法的。”
李东沐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王组长,我没有隐匿任何证据。我来盛京之前,确实把录音带和U盘交给了陈书记。至于他为什么没有交出来,你可以直接问他。”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像一把手术刀,要把他剖开。李东沐没有躲闪,和他对视着。
“好。”王建国终于收回目光,“我会再联系陈宏远。你先回去。”
李东沐站起来,转身要走。
“李东沐同志。”王建国在身后叫住他。
他回过头。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三年前那个案子,查不下去的原因,不是上面有人压,而是那个干部自己犯了错误。他在查案的过程中,擅自扣押证据,私自联系证人,违反了纪律。最后,他不但没查倒别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东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东沐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王组长,我明白。但我也明白另一件事——如果那个干部没有做那些事,那个案子可能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他推门出去,留下王建国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回到房间,李东沐把门反锁上,把录音带和U盘从贴身内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王建国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擅自扣押证据,私自联系证人,违反了纪律。
他知道王建国说的是对的。从纪律的角度,他应该把这两样东西交出去。但他也知道,一旦交出去,这两样东西就像扔进大海的石头,再也捞不回来了。
手机震动了。是加密手机,陈宏远发来的一条短信:“今晚,有人会去找你。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桂花树。你跟他走。”
李东沐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收好,删除了短信。
他走到窗前,看着胡同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天又要黑了。盛京的夜来得比东阳早,也比东阳冷。他把录音带和U盘放回贴身内袋,坐在床边,等着。
七点,八点,九点。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他的心都会提起来,然后又沉下去。
九点半,门被敲了三下。
李东沐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脸上的皱纹很深。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开满花的桂花树。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
李东沐跟了上去。
走廊里的灯是老式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惨白。老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棉袄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李东沐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经过前台。前台的服务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刷手机。
出了宾馆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李东沐裹紧了外套。老人没有回头,径直往胡同深处走去。胡同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