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冰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李东沐注意到老人的鞋很旧,是一双黑色的棉鞋,鞋帮子已经起了毛。
走了大概十分钟,老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灰色的砖墙,墙根堆着一些破旧的自行车和杂物。在一扇红色的木门前,老人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侧身让开,朝李东沐点了点头。
李东沐犹豫了一秒,跨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比想象中的大一些。院子里铺着青砖,中间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正对面是一排平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人把门关上,插上门闩,朝那排平房走去。李东沐跟在后面,脚下的青砖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微微晃动。
老人推开中间那扇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堂屋。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面是一个长条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
屋里的暖气烧得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烘烘的气流扑面而来。老人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指了指椅子:“坐。”
李东沐坐下来。老人在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颜色很深,喝了一口,有些苦涩。
“陈书记让我来的。”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阳州口音,“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的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说,你手里有样东西,要送出去。”
李东沐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这个老人——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像是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
“您是?”
“我姓郑,你叫我老郑就行。”老人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以前是阳州日报的记者,干了三十年。陈书记还在县里当书记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后来退了休,就来盛京了,跟着儿子住。”
“阳州日报?”李东沐心里一动。
“那您认识孙立军吗?”
老郑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欣慰:“立军那孩子,是我带的。他进报社的时候,是我当他的师父。小伙子不错,有股子拧劲儿,像我年轻的时候。”
李东沐沉默了一秒。这个关系,陈宏远安排得很深。孙立军的师父,一个退了休的老记者,在北京,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老郑,陈书记跟您说了多少?”
“没多说。就说你手里有样东西,要送到该送的人手里。让我帮忙。”老郑放下茶杯,看着李东沐,“我虽然退了休,但在盛京这些年,也认识一些人。有在部委的,有在媒体的,有在研究所的。你告诉我,这个东西要送到哪儿,我来想办法。”
李东沐把手伸进贴身内袋,摸到那盘录音带和U盘,但没有拿出来。
他看着老郑的眼睛:“老郑,这个东西很重要。它关系到阳州的一个大案子,关系到很多人。如果送不到该送的人手里,可能会被压下去,永远见不到天日。”
老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知道。陈书记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三个字——‘天要塌’。他这个人,从来不说这种话。他既然说了,那就是真的到了要紧的时候。”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旧式的收音机,放在桌上。李东沐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老郑拧开收音机的开关,调到一个全是杂音的频道,沙沙的白噪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小心驶得万年船。”老郑坐回来,压低声音,“这个地方虽然偏,但谁也说不准。现在,你可以说了。”
李东沐把录音带和U盘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老郑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等着他说话。
“这个录音带里,是马建国和一位老领导的通话记录。那位老领导,在东阳当过主要领导。录音的内容,是关于阳州高新区一块地的审批。那块地的划转,导致了高新区十几年的衰落,造成了几个亿的国有资产流失。马建国说,是那位老领导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处理这件事的。”
老郑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桌上的录音带,嘴唇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位老领导,是不是姓顾?”
李东沐一怔:“您知道?”
“顾云鹤。”老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像是在念一个咒语。
“他在东阳工作了五年,后来调到盛京,在部委又干了几年,退了有七八年了。他在东阳的时候,手伸得很长,什么都要管。高新区那块地的事,我当年就听说过一些风声,但没有证据。”
他伸手拿起录音带,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这个东西,是真的?”
“马建国亲口说的。陈书记也听过,确认了。”
老郑把录音带放下,又拿起U盘:“这个呢?”
“马建国在新加坡的银行账户信息,还有他和几家境外公司的往来邮件。他的秘书偷偷存的。”
老郑把两样东西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得石榴树的枯枝沙沙作响,收音机里的白噪音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李省长,你知道这个东西送出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
“顾云鹤虽然退了,但他的人还在。部委里有,省里有,市里也有。这个东西一旦公开,就是一场地震。那些人会疯狂反扑。你、陈书记、孙立军,还有我,都会有麻烦。”
李东沐看着老郑:“您怕吗?”
老郑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豪气。
“我今年六十八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当记者的时候,什么没见过?被人打过,被人关过,被人威胁过。我要是怕,早就改行了。”
他把两样东西小心地放进棉袄的内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