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点了点头,目光落向远处那片刚刚翻整过的河滩地:“石坡那个项目留下的烂摊子,清退和复绿已经基本到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文清这次是真的在改了。过几天省里要开会,我准备把河岳市和洛川市作为流域协同治理的典型一起表扬。到时候你也要发言,多讲讲你们是怎么把‘对手’处成‘队友’的。”
宋茂才笑起来:“我和方书记算是不打不相识。他那个人,精明,但大事上不含糊。石坡的工人在我们这儿干了一个多月活,走的时候有几个人主动留下来不走了,说洛川给他们的感觉像家。我跟方书记开玩笑说,我把你的人都留下,你可别怪我。他说,人能留得下,说明洛川有本事。石坡和洛川本来就是一家人,谁留谁都不是外人。”
李东沐笑了笑,没说话。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一个河边的小码头时,李东沐停下来,转身看着宋茂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信任和托付。
“茂才,洛川这段日子,你扛住了不少压力。将来日子好过了,也还会有新的困难。我送你的还是那句话——洛河的水比你的位子值钱。只要你不忘这个道理,路就不会偏。”
宋茂才迎着李东沐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远处,洛河的水在秋风中轻轻荡漾,几只白鹭并排立在浅滩上,像几位沉默的守河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从洛川返回省城的路上,李东沐收到了一条消息。消息来自朔川市委书记郑维山,只有很短的一句话:“书记,我想在朔川也搞一次‘洛水突围’。”
李东沐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回了一句:“不叫‘洛水突围’,叫‘朔川转身’。你的‘阳光煤炭’已经成了招牌,下一步把煤炭产业链延伸和新能源产业孵化整合起来,再把南山的康养资源盘活。朔川从卖煤到卖光,这一步迈出去,比洛川的步子更大。你做好了,我亲自去给你站台。”
郑维山几乎秒回:“说话算数。”
李东沐没有回。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南部五市的地图——朔川的能源转型、柳河的教育医疗改革、洛川的生态经济、山阳的待兴之路、还有一个正在慢慢苏醒的河岳市。
五块拼图,正在从各自的边缘向中心聚拢。他相信,当这五块拼图彻底合上的那一天,河岳省最贫困的南部,将成为全省最富生命力的地方。
一个月后,洛川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
雪花不大,纷纷扬扬地飘了一整天,洛河两岸的麦田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板栗村的刘大山却在这一天办起了“收成宴”。他杀了家里养了一年的土猪,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炖了一锅洛川人过年才吃的杀猪菜。村里的老稻农、猕猴桃种植户、合作社的年轻人全都来了,小院里挤得满满当当。
魏长兴扛着两箱自家产的红枣汁进来,陈望安带着石板沟和石桥村的几个孩子也赶了过来。孩子们在雪地里嬉闹,追着雪花跑,笑声洒满了整个山谷。
刘大山站在锅边,挥着大勺,脸上的笑比锅里的沸水还热。他媳妇在一旁切姜,眼睛红红的,却是笑着的。陈顺发坐在灶旁,就着一碗热汤,慢慢嚼着新米做的米饭,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春天。
天快黑的时候,宋茂才来了。他没让人通知,自己开着车来的,后座塞了几床棉被和一箱水果。他一进院子,满院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刘大山迎上去,拉着他往灶边坐:“宋书记,您可算来了!这雪天路滑,我还担心您不来了。”
“你刘大山请客,我哪能不来?”宋茂才笑着坐下,接过刘大山媳妇递来的一碗热汤,喝了一大口,夸张地咂了咂嘴,“这汤,比省城的大饭馆香。大山的厨子水平见长啊!”
满院的人哄堂大笑。刘大山挠着头:“我哪会做饭,都是我媳妇弄的。我就管添柴。”他媳妇在一旁剜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本事。”众人又笑。
笑声中,陈望安走过来,在宋茂才身边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画,是石桥村小学的孩子们画的水稻丰收图,金黄的稻浪、白色的大米、河边的大人们抱着谷子笑。画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洛河的水又清了,洛川的米又香了。”
宋茂才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看完最后一张,他把画收好,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乡亲们,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几张画,我要带到省里去。让更多人看看,我们洛川的孩子,画出了什么样的好日子。”
院子里静了片刻。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在雪夜里响起来,和远处洛河的水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雪花落在刘大山的脸上,落进他的碗里,融进热汤中,他浑然不觉,只是咧着嘴笑,像个孩子。
夜更深了,宋茂才起身告辞。乡亲们把他送到村口。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在车灯前飞舞,像是无数只扑向光明的白蛾。车子在雪地上慢慢启动,摇下车窗,宋茂才朝众人挥了挥手。
“都回吧。明年开春,咱们把水稻再多种五百亩!”
“好——”几十个声音在雪夜里齐声应道,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车驶远了。刘大山他们还站在村口,直到尾灯消失在转弯处才慢慢散去。洛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水面上映着远处村庄里的点点灯火。雪越下越厚,盖住了田野、盖住了稻茬、盖住了那条从大山深处流出来的清清的河。
但河水没有停。它从朔川山脉西麓的泉眼出发,穿过峡谷,绕过村庄,汇入洛河干流,再一路向南,流向更广阔的平原。河的尽头在哪里,洛川人说不清。他们只是知道,只要这条河还流着,他们的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