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村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年轻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陈望安没有回省城过年，他决定留在石桥，和几个没回家的孩子一起守岁。


    他和孩子们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然后坐在石头上看星星。雪后的夜空格外清透，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大河横在头顶。一个孩子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陈望安看了看手机里父母发来的祝福，回了一条：“明年带你们来石桥看桃花。”


    而在省城河州，李东沐没有回老家。他陪省j区的官兵和老干部们吃了年夜饭，又去慰问了在一线值守的公安干警和环卫工人。


    回到省委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铺展，手机响了，是宋茂才发来的一条短信：“李书记，洛川人民祝您新年快乐。洛河水清，米香果甜，百姓念您的好。”


    李东沐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远处，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城市的上空，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的光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很快，整个天空都亮了。那些光落在朔川山脉上，落在洛河的水面上，落在柳河的医院和教室里，落在石板沟的屋顶和操场上，也落在每一个为河岳的明天而努力的人心里。


    李东沐拉上窗帘。他知道，过了今夜，河岳的南部将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而他，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初秋的河岳，暑气未消，省委大院里的梧桐叶尖已微微泛黄。省委一号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河岳省委书记李东沐坐在正中，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面印着“河岳省前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通报”。


    “这份通报，大家都看了。”


    李东沐开口，声音不重，却让会议室里翻纸的窸窣声瞬间停了。


    “GDP增速5.1%，全国排名第十四，比去年同期上升一位。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虽然超过了全国平均线，但是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排在中部六省倒数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座常委脸上逐一扫过。省长赵文渊低头喝茶，眼皮没抬；刚升任常务副省长几个月的马万里，手里转着一支笔，嘴角微微绷着；省委秘书长耿长河正往本子上记什么，笔尖沙沙响。


    “煤炭转型，我们顶着压力闯过来了。‘阳光煤炭’平台建起来，煤炭税收占比从四成七降到三成二，这是好事。但转型不是停下来喘气，更不是等着国家给政策输血。河岳要在全国版图上往上走，靠什么？靠项目，靠投资，靠把产业底盘做大。”


    李东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两下，“今天这个会，就议一件事：四季度怎么打。我不听虚的，每个口子报实数，报能落地的项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赵文渊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李书记定的调子，我赞成。但有些情况，也得摆到桌面上。前三季度，我们清退小散乱污煤矿、关停违规焦化产能，短期阵痛还没消化完，市县财政普遍吃紧，洛川、朔川两个市，工资性支出靠转移支付扛着。”


    “这个节骨眼上再铺开大规模招商，土地、配套、环保指标都是紧箍咒。我的意见，四季度以稳为主，先把在建项目完工率提上去，别急着铺新摊子。”


    马万里接过话头：“赵省长说得实在。李书记，招商这个事，我分管工业，压力一直在。上个月我和朔川郑维山书记去长三角跑了一圈，接触了几个化工新材料项目，意向投资不小。但人家一听说我们环保容量卡得死，转头就去了邻省。”


    “邻省给的什么条件？地价打七折，税收‘三免三减半’，还配套建一座工业污水处理厂。我们呢？环评卡三个月，排污权交易价格比人家高两成。这么拼，怎么拼得过？”


    李东沐没接话，翻开通报里夹着的一张表：“马省长，你刚才说邻省给税收‘三免三减半’。我这里有一份数据，河岳去年招商引资签约金额三千一百亿，实际到位资金不足四成……”


    “朔川签约的‘年产六十万吨煤制乙二醇’项目，号称投资一百二十亿，土地批了，奠基仪式办了，结果呢？投资方资金链断了，项目停了快半年，现在工地上草都长到膝盖了。这个项目，是谁主导引进的？”


    会议室里空气陡然一紧。马万里脸色微变，嗓门高了两分：“李书记，煤制乙二醇项目当时是通过了省政府常务会的，投资方背景、技术路线都做了尽调。市场波动、银根收紧，谁能料到？如果因为一个项目出问题就否定整个招商方向，以后谁还敢出去跑项目？”


    “我从来没有否定招商方向。”李东沐目光平静，语气却硬，“我要的是真招商、招真商。而不是为了排名好看，搞一堆签约数字、意向协议，最后变成半拉子工程。河岳的营商环境，被这些烂尾项目拖累得还不够？”


    赵文渊皱了皱眉：“李书记，马省长他们在一线拼，也不容易。招商这个事，本来就有风险，不能拿个案说事。”


    “个案？”李东沐从材料里抽出一份省审计厅的专项报告，往桌上一放。


    “审计厅对近三年全省重大招商项目做了抽查，发现十二个项目存在虚假签约、套取补贴、土地闲置问题，涉及金额四十七亿。其中朔川就有五个。赵省长，你管财政，这些钱打水漂，心疼不心疼？”


    赵文渊脸色沉了下来，翻了两页报告，没再说话。


    组织部部长苏云帆适时插话：“李书记，从干部考核角度看，这几年各地市在招商数据上攀比严重，有些县区甚至把同一笔投资重复统计、挂靠统计。省委组织部正在研究修订考核办法，把项目落地率、亩均税收、就业带动这些指标权重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