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边低声交流,一边走进去。发布页Ltxsdz…℃〇M
三张桌子的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些人。
马家这边来了七八个亲戚,都是马雄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和晚辈。
不过,对于陈青,他们的表现也仅仅只是点头。
从他们的姿态,陈青看得出来,不少都是军旅出身,至于是不是现役,现在看看不出来。
介绍的时候,马雄也只是说了名字和辈分,并没有介绍得很详细。
而陈青这边人更少——邓明、欧阳薇还有蒋勤。
市政府秘书科赵皆,陈青并没有让他赶来,这颗最不起眼的手下,目前还不适合出现。
孙力从省发改委专门请了假,和严巡一起出现。
另外一个令孙家人也有些意外的是李花,她的出现让孙家有一个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是李花的前夫马东戈,名义上的绿地集团董事长,实际上只是挂名,代持了孙家的股份。
李花没有多看,反而和马雄打了招呼,从称呼来看,马东戈应该是马雄的堂弟。
李花坐在男方席,与马东戈隔桌相对。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李花微微颔首便移开视线,马东戈则低头抿了口茶。
那段婚姻留下的,似乎只剩这礼貌而疏远的致意。
倒是让陈青略有些惊讶她神情自然,似乎并不因为自己离开马家后感到遗憾。
钱鸣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位盛天集团董事长穿着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个纸袋,进门就笑:“抱歉抱歉,路上堵车。”
他走到主桌前,把纸袋递给陈青,“小陈,一点心意。”
“自家酒庄酿的,三十年陈。”钱鸣笑眯眯地说,“今天不喝,留着你们结婚的时候再开。”
陈青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瓶酒。
这礼没有任何价值衡量,所以陈青也很自然的收下了。“谢谢钱总。”
但钱鸣的话说得这么自然,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
马雄看向钱鸣,眼神里带着探究。
另外有一些人,马雄的介绍就比较笼统,仅仅只是介绍了姓氏,看得出来还真是马家老爷子一辈的人物。
不过,似乎并不是特别重要,或许是老爷子之前的下属或者手下。
宴席开始。
没有司仪,没有流程,马雄也就简单地说了几句。
不外乎就是认可了陈青这个未来妹夫的身份。
没说订婚仪式,而是说介绍他给大家认识。
所以,大家就是吃饭喝酒聊天。
马家的亲戚显然受过叮嘱,绝口不提政治和工作,只说家长里短。
酒过三巡,钱鸣端着酒杯晃到陈青身边。
“出去抽根烟?”他问。
陈青会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厅,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夜风微凉,远处省城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钱鸣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小陈,”他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飘忽,“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陈青侧头看他。
“春华那孩子……是我没教好。”钱鸣苦笑,“她太要强,也太固执。当初她为了你的事去找老爷子,回来哭了一整晚。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陈青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别紧张。”钱鸣摆摆手,“我今天说这个,不是要给你压力。春华现在也想明白了,她说你们之间……缘分不够。她认了。”
他弹了弹烟灰:“其实以前,我挺看好你的。不是因为你多能干,是觉得你这人有底线,有担当。我甚至想过……算了,不说这个。”
钱鸣把烟按灭,转过身面对陈青,神色郑重起来:“说正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稀土项目二期,部里有人在动心思,想换家国企来接手。理由嘛,无非是‘民企不宜掌控战略资源’。”
陈青心头一沉:“到什么程度了?”
“还在博弈。”钱鸣说,“老爷子那边在顶,但你也知道,他退下来这么多年,有些面子不能总用。所以二期必须加速,越快落地,越难被撬动。”
“我明白。”陈青点头,“金禾县这边,所有手续一路绿灯。只要盛天集团的技术方案到位,一个月内就能开工。”
“好。”钱鸣拍拍他的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小陈——”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项目推进得越快,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有些人动不了项目,就会动项目的人。你……要小心。”
这话和马雄的警告如出一辙。
陈青点头:“我会注意。”
两人回到宴会厅时,订婚宴已经接近尾声。
马慎儿正被几个亲戚围着说话,看见陈青回来,她抬起头,眼神交汇的瞬间,陈青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
是啊,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这场看似平静的订婚宴,实则暗流涌动。
钱鸣的到访,马家的态度,还有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
宴席散场时,其余人都陆续离开。
因为今天比较特殊,所以陈青和马慎儿留到了最后。
送完了所有人,马雄亲自送陈青和马慎儿到停车场。
“下周开始,有些任务要执行,不在省里。”马雄说,“在江南市,你可以直接找郝云他们。要是解决不了,他们会给我联系的。”
“谢谢三哥。”陈青真诚地说。
车子驶离军区大院。
马慎儿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开口:“钱总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陈青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项目的事。二期可能有人想插手。”
“还有呢?”
“……还有钱小姐。”
马慎儿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青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轻声说:“陈青,我知道钱春华为你做了很多。我不介意,真的。但我介意的是……你心里有没有一刻,后悔选择我?”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陈青转过头,看着马慎儿的眼睛:“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清澈见底。
马慎儿笑了,眼圈却有些发红:“那就好。陈青,我马慎儿这辈子没什么怕的,就怕你有一天后悔。”
“不会。”陈青握住她的手,“这条路是我选的,你也是我选的。”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正如钱春华自己所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只能说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钱春华选择的方法没有马慎儿这么积极。
马慎儿在江南市的豪宅,陈青一次都没有去过。
但从省城回来,陈青破例地去了一次。
两人在马慎儿的别墅度过了一个周末的幸福时光。
周一清晨,陈青刚回到金禾县办公室,李向前就匆匆推门进来。
“书记,出事了!”这位暂代县长的常务副县长脸色发白,“丰通矿区下游的河水,昨天半夜开始出现死鱼。现在河边已经聚集了上百村民,照片……照片上网了。”
陈青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左右发现的。环保局的人去看了,初步判断是强酸废水偷排。但问题是——”李向前咽了口唾沫,“现场没找到任何排污口,也没有可疑车辆。”
陈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钱鸣的警告在耳边响起:“有些人动不了项目,就会动项目的人。”
“通知京华环境,请他们派专家组立刻过来。”陈青转身,语气冷静,“让刘勇带人封锁现场,控制舆情。还有——查最近三天所有进出矿区的车辆记录,特别是夜间。”
“是!”李向前转身要走。
“等等。”陈青叫住他,“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必须用最快速度解决。金禾县,等不起第二场风波了。”
李向前重重点头,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青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马慎儿的照片——那是订婚那天晚上拍的,她靠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刘勇,”电话接通后,陈青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查不出来,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干了。”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风雨欲来的天色让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猜测,拿起电话给市气象局拨通了过去。
从市气象局反馈回来的消息,中午左右就会下雨,雨量不算大。
可这样一来,丰通矿区的污染源和污水就会被带走。
稀释之后或许就已经不存在污染的问题了,可留下的却是丰通矿区对水质的污染事实。
洗都洗不掉!
陈青猛然一惊,这不是要制造污染,而是要制造一个有污染的理由。
而雨水会将所有的痕迹全都抹掉,留下“罪证”。
背心一阵发凉,这些手段根本就没打算给他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连时间都给他掐算得死死的。
现在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处理,陈青一个电话就给郝云打了过去。
“郝处,有个紧急灾情,需要您基建处帮忙协调一下。我需要紧急调集挖掘设备和防水材料,在污染河段上游筑临时截渗坝,把受污染水体控制在有限区域,等专家取证后再处理。”
陈青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一是军队有足够的机器和设备,还有足够的人力。
别人都已经把时间给他掐算好了,这个时候调动县里的设备,一定会有各种拖延的问题出现,导致根本实施不了。
陈青是打算将污染的水源截断。
既然雨水量不大,临时做一个截留,把污染水源留住。
这样一来,罪证还在。
环保局初步判定不等于最后的结果。
消灭罪证被留下,一切都有可能了。
郝云听完陈青所说,当即点头,“放心,我来安排。中午之前一定赶到。”
得到郝云的回应之后,陈青这才给县应急办打电话,通知他联系矿区和附近的挖掘机、推土机,立即赶到现场,把污染的水源拦住。
当然,理由是不能给下游制造污染。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次,陈青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拿起内线电话:“邓明,让县委办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召开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紧急工作会议。所有乡镇一把手、相关局办主要负责人,一个不许请假。”
既然有人想用环保问题做文章,那他就把这个问题,摆到所有人的桌面上。
雨是在中午十二点二十分落下的。
比气象局给出预报之后,陈青的估计晚了二十分钟。
但雨势比预报的大——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丝,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行政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窗户。
陈青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
过去三个小时,他打了十七个电话,接了二十三个。
郝云那边已经调集了三台大型挖掘机和两车防水材料,还有足够的官兵,正在丰通矿区下游三公里处抢筑截渗坝。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县里调集挖掘机的工作,因为“层层传达”“费用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刘勇带队封锁了周边五个路口,逐一排查可疑车辆。
李向前在现场协调,声音在电话里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最让他心头发沉的,是网上的舆情。
“金禾县稀土项目还未开工,先污染环境!”
“县委书记豪赌政绩,百姓埋单!”
“死鱼遍河,谁之过?”
——类似的标题已经在本地论坛和几个区域性自媒体平台传播。
虽然市委宣传部已经介入删帖,但截图和二次转发正在微信群里蔓延。
“小陈,截渗坝已经合拢了!”
电话里传来郝云的声音,背景是隆隆的机械轰鸣和暴雨声:“污染水体基本控制住了,但雨太大,坝体还在加固。京华环境的专家组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陈青看了眼手表,“半小时内应该能到现场。郝处,辛苦了。”
“分内的事。”郝云顿了顿,“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今天的事很是蹊跷,绝不是偶然。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上游有个临时的低洼地带,被人为扒开了口子,要不是我安排人顺着向上找,及时又回填,污染水体早就冲下去了。”
陈青眼神一凛:“人为的?”
“八九不离十。挖开的痕迹很新,不像大型机械工具,应该是类似工兵锹之类的。”郝云压低声音,“这不是普通村民能干出来的事。对方懂水文,懂地形,还懂怎么制造‘自然溃坝’的假象。”
“知道了。”陈青握紧手机。
郝云作为驻军的基建处处长,基本的分析判断绝对不会有错。
而且,陈青也已经把问题的严重性告诉了他。
他相信郝云不会平白无故地提醒。
好在他吩咐刘勇排查和维持秩序的时候,特别交代了,要求他把现场的一切痕迹、照片、取样,全部保留。
从郝云的描述,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人祸,是投毒性质的刑事案件了。
甚至还考虑了后果,大雨之后,被稀释的有毒水体不会对下游造成太过严重的水质污染。
大雨之后,一切痕迹都消失,再难取证。
正常情况下,发现这样的情况,都会庆幸这场雨来得及时。
可陈青偏偏下达了围堵污染水源的指令,还第一时间启动了类似刑事案件的侦破程序。
这一次,他抢到了时间。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抢到最后的博弈胜出。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摊开着提交给相关部门和领导的《金禾—石易绿色产业走廊规划纲要》的最终版,旁边是一份刚送来的通知——《关于省发改委赴金禾县开展县域经济发展二次调研的通知》。
调研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带队领导:省发改委主任严巡
调研重点:环保产业与资源型地区转型的协调性
陈青的手按在那张有鲜红印章的通知上,手掌都有些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是愤怒带来的激动。
对手太精准了。
“精准”地算准了天气,“精准”地选择了污染方式,“精准”地卡在省发改委二次调研的前一天。
这不再是试探,是明晃晃地刺来了一刀。
一刀之后,一定是血雨腥风一般。
目的很明确:要么用环保丑闻逼停稀土项目,要么在严巡面前彻底败坏金禾县的声誉。
或者,两者都要。
敲门声响起。
邓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书记,现场照片已经传给市委宣传部了,网监正在处理。但……有个新情况。”
“说。”
“省电视台的一个采访组,一个小时前到了金禾县。他们没有联系县委宣传部,直接去了丰通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