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杨林仓自然听得懂。发布页LtXsfB点¢○㎡
但是当前,他内心想的是,自己和方慧的事,还有没有更加确实的证据在王抗美等人的手中。
这也导致他有些分神。
见杨林仓杵着不动,程浩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林仓同志,不要杵着了,过来坐下说。”
……
到沙发上坐下后,程浩话锋一转,问道:“你刚才说要汇报什么紧急情况?”
杨林仓沉思片刻,道:“程书记,我要汇报的事情事关王抗美同志……”
“什么情况?”程浩问。
“杨宝华父亲杨树生向爨乡市纪委转交了一些证据材料,据他说,他有涉及王抗美同志的一些证据……”
“事情太大,所以我立即向程书记汇报。”
程浩没有立即接话,沉默片刻,开口问道:“杨宝华贪污腐化的证据确凿吧?”
“是的,程书记。”
“一个畏罪自杀的腐败分子,他留下的证据未必可信。”程浩语气平淡,“杨树生是一个痛失儿子的老父亲,他的言辞同样不能全信。”
“未必不是儿子出事之后,心怀怨愤,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刻意罗织。”
“程书记说得有道理。”杨林仓点了点头。
“所有事情皆因王鹤虎一案而起,动静已经不小了,这样是不利于滇西发展局面的。”
顿了顿,程浩话锋一转,问道:“对于王抗美同志的事,省纪委怎么看?”
……
程浩已经对事情定了性,此刻又这么问。杨林仓瞬间明白了,有些话,得由他来说出口。
酝酿了一下,杨林仓慎重道:
“程书记,王老参加过革命,上过朝鲜战场,操劳了大半辈子,为滇西省的发展是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的。”
“绝不能因为下面几个人出了问题,以及一个无凭无据的诬告,就把他牵扯进旋涡里。”
“滇西几十年的发展大局,多少老同志的感情,多少干部队伍的人心,都要顾及。”
看了眼桌上的汇款凭证,杨林仓继续道:“通过这些汇款单,证明了王老的党性和原则是无比坚定的……”
顿了顿,杨林仓一字一句道:“程书记,和威县相关的这几个案子,涉及省纪委管辖的,省纪委在省委的领导下,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该定性的定性……”
……
程浩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杨林仓脸上:“好,纪委要尽快达到结案条件,然后把处理意见形成文字,上报省委……”
闻言,杨林仓沉默了一下,答到:“好的,程书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
那些照片还摊在程浩办公桌上,像一把抵在杨林仓腰间的刀。
他当然明白程浩的意思,也明白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分量。
“程书记,案子的口径,我来把控。该收的线,我会收干净。”
程浩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林仓,你办事,我放心。”
“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把案子办得干净利落,把威县派该清的人清干净,就是对滇西最大的交代。”
“至于王老那两条线索,”程浩意有所指,“账本也好,杨树生那里的东西也罢,你都妥善处置了。不要让它们,再往外传了。”
杨林仓心头一凛,随即起身:“程书记,我明白。”
……
他从程浩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冰冷。杨林仓的脚步有些沉重,脑海里翻来覆去,是那沓捐款凭证,是那一张张带时间戳的照片。
尤其是临出门前,程浩那句“你把照片拿走,这事到此为止”。
令杨林仓如鲠在喉……
……
回到办公室,杨林仓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盯着窗外出神了许久。
窗外春城的夜色,灯火璀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有些账,被压下了。有些真相,被隐没了……
虽然把案子控制在省纪委管辖范围之内跟杨林仓内心所想一样,但是今天程浩把如何定性一事“逼着”从他口中说出。
杨林仓内心是极度不爽与不甘的!
本来这事应该是省委决策的,现在成了他这个省纪委书记向省委汇报和建议,案子到此为止!
……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官场就是如此,杨林仓跟程浩虽然级别只差半级,但是权力和话语权却是差以毫厘失之千里!
沉默片刻,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徐勃,你来我办公室吧。”
……
很快,徐勃在赵程义的陪同下,回到了杨林仓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两人刚跨进屋内,杨林仓便从座椅上站起身。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方才在书记办公室里的沉重与煎熬,已经尽数收敛起来。
他看向赵程义,开口吩咐:“程义,找个地方,弄几个家常菜。”
话音落下,杨林仓转头望向徐勃,语气平淡:“走,吃饭去。”
……
闻言,徐勃心中微微一动。
眼下局势紧绷,案子即将封顶。按说刚从程浩那里回来的杨林仓本该是要立刻梳理案情、部署后续审讯工作。
杨林仓却不聊案子,反倒直接要外出去吃饭。
徐勃隐约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就餐。看来是有些话不能在办公室、不能在电话里说,只能放到饭桌上,在相对私密的环境里交谈。
赵程义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好,杨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去落实订餐事宜,把空间留给杨林仓和徐勃二人。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勃望着杨林仓,能看见他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心事。他没有开口追问案情,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候杨林仓的下文。
杨林仓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和程浩谈话的一幕幕,那些捐款凭证、带时间戳的照片,还有那句“照片的事到此为止”,依旧在脑海里盘旋。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轻声道:“走吧,路上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走出办公室。
虽然纪委办公区还有人在加班,但是走廊里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
下到一楼,赵程义已经和司机在门厅等着了。
上车后,赵程义侧过身回头汇报:“杨书记,订好了,西山那家私房菜馆。”
杨林仓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嗯,出发。”
司机轻踩油门,黑色轿车平稳驶出省委大院。
……
二十分钟后,小车平稳驶过滇池大桥。
车窗外滇池碧波粼粼,岸边灯火绵延,夜色下的西山轮廓沉郁巍峨。
车子顺着环山公路缓缓上行,最终停在西山半腰一处静谧的四合院群落前。
整片院落古色古香、青瓦白墙,隐在山林夜色之间,远离闹市喧嚣。
这里没有商业化酒楼的喧闹嘈杂,每一座小院都是独立包间,独门独户、独立进出通道,全程私密性极好。
……
三人穿过独立院门,走进厢房。屋内陈设朴素雅致,古色木桌木椅,没有繁复的装潢,只点着柔和的壁灯。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简简单单,并不铺张。
两道荤菜,一盘小炒土鸡,另一盘是极具爨乡风味的威县小炒肉。
两道素菜,清炒莴笋,松仁玉米。
配了一盆不加油盐的苦菜汤。
菜式都是爨乡的家常菜,没有山珍海味,完全避开了奢靡的讲究。
……
“程义,来瓶白酒。”
进门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杨林仓转头对赵程义吩咐道。
不大会,赵程义拿了一瓶酱香白酒送来。把酒倒进分酒器后,他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作为跟了杨林仓多年的秘书,不用杨林仓开口,赵程义也清楚什么场合他能留下,什么场合不需要他在场。
……
赵程义离开时把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也隔绝了所有耳目。
房间里,只剩下杨林仓和徐勃两个人。
桌上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飘着诱人的香味。可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杨林仓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威县小炒肉上,神色复杂。这道出自威县的土菜,如今已经和威县籍官员一样,在滇西省各个地州、县市区开枝散叶……
基本上每个地方都有挂着威县农家菜、或者威县杀猪菜的饭店,更有甚者直接把名字叫做威县小炒肉。
……
徐勃心中清楚,这一顿饭,吃的不是饭菜,是一场不能落在纸面上的交底。
杨林仓抬手端起分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指尖微微用力,抬起看向徐勃,道:
“喝吧,叫花子也有三顿饱饭的时候,咱们先整个酒足饭饱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