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轻人。发布页Ltxsdz…℃〇M
他背对着门口,身穿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
他正微微低着头,看着沙盘上的某处,手中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人身上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沉稳。
如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听到开门声,诸葛亮转过头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马钧,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
“德衡先生,来了。”
诸葛亮的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马钧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几步。
“草……草民马钧,拜……拜见丞相。”
一紧张,马钧的老毛病又犯了。
舌头怎么也捋不直。
他双膝一软,就要跪下行大礼。
“先生免礼。”
“在亮面前,先生不必拘谨。”
诸葛亮微笑着,眼神中满是鼓励,“这里不是朝堂,只是书房。先生是客,亮是主,哪有客见主行大礼的道理?”
马钧受宠若惊,身体僵硬地站直了。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年轻人,缓缓转过身来。
马钧下意识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脸面宽厚,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他看着马钧。
“朕等你,很久了。”
年轻人微笑着开口。
声音清朗,温润如玉。
朕?!
嗡——
马钧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朕?
全天下,能自称为“朕”的,只有两个人。发布页LtXsfB点¢○㎡
一个是洛阳那位喜怒无常、杀伐果断的魏帝曹叡。
而另一个……
就是眼前这位?!
大汉天子,刘禅?!
马钧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亲切得如同邻家少年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
传闻中,蜀汉后主刘禅,不是一个虽有仁德但庸碌无为的守成之君吗?
不是说他只知玩乐,不理朝政吗?
可眼前这个人……
这身气度,这双眼睛,哪里有半点庸碌的样子?
“陛……陛下!”
巨大的冲击让马钧瞬间魂飞魄散。
他又要下跪了。
“先生快快请起!”
刘禅扶住马钧的双臂,稍稍用力,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马钧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刘禅那双含笑的眼睛。
“在朕这里,不兴跪礼。”
“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人的。”
“尤其是像先生这般有大才之人。”
刘禅松开手,却顺势拍了拍马钧的肩膀。
“有才之士,便是我大汉的脊梁。”
“脊梁若是弯了,这国家,还怎么站得直?”
“来,先生请坐。”
刘禅没有给马钧更多时间。
他自然地拉起马钧的手臂,引到了书房一侧的客座上。
那是上首的位置。
“坐。”
刘禅按着马钧的肩膀,让他坐下。
随后,这位大汉天子,做出了一个让马钧差点再次跳起来的举动。
刘禅走到茶案前,亲自提起茶壶。
滚烫的茶水,冲入青瓷茶盏中,激起一阵清幽的茶香。
“这是蒙顶山的甘露,今春的新茶。”
刘禅端起茶盏,双手递到马钧面前。
“先生一路舟车劳顿,受惊了。喝口热茶,压压惊。”
马钧看着递到面前的茶盏。
热气袅袅上升。
透过朦胧的水汽,他看到了天子那张真诚的脸。
没有作秀虚伪。
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谢……谢陛下……”
马钧的声音哽咽了。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低下头,不敢让天子看到自己的失态,只能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刘禅笑了笑,没有点破。
他转身,在马钧左侧坐下。
诸葛亮则微笑着在右侧落座。
三人呈“品”字形而坐。
而马钧,正尊于首席。
“先生方才在看沙盘?”
刘禅并没有急着谈论什么国家大事,而是像闲聊家常一般,随口问道。
马钧捧着茶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草……草民……只……只是……略……略懂……”
“略懂?”
刘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马钧。
“朕听子龙说,先生在秦岭古道上,仅凭两根硬木、几条铁索,便将一辆濒临散架的囚车,改造成了能翻山越岭的神车。”
“那‘转向架’之精妙,那‘防滑齿’之巧思。”
刘禅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化腐朽为神奇,夺天地之造化。”
“这若是略懂,那天下工匠,恐怕都要羞愧得钻地缝了。”
提到技术,马钧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是他的领域。
是他的骄傲。
“那……那是……那是逼……逼不得已……”
马钧放下茶杯,虽然依旧结巴,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光彩,“车……车轴乃死物,路……路乃活物。以死物……对活物,必……必败。故……故而……需……需让车……活起来……”
“好一个让车活起来!”
刘禅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那连绵起伏的秦岭山脉。
“先生之言,深得朕心。”
“这秦岭,便是活物。它阻隔了我大汉北伐的道路,吞噬了我无数将士的粮草。”
刘禅转过身,看着马钧,语气变得凝重而深沉:
“丞相出祁山,为何艰难?”
“非战之罪,乃路之罪也!”
“木牛流马虽好,却终究运力有限。栈道虽险,却难承大军之重啊!”
简单的寒暄过后,刘禅微微侧首,对守在门口的侍从和屋内的婢女轻轻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诺。”
随着厚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合拢,书房内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空气也随之凝重起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刘禅、诸葛亮和马钧三人。
刘禅缓缓起身,负手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那株苍劲的古柏,良久未语。
马钧捧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虽然不懂权谋,但身为匠人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恐怕比刚才的礼遇更加惊天动地。
他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亮,却见丞相只是轻摇羽扇,面带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