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兴十年,王松妍带着重病缠身的幼子回到江南。发布页Ltxsdz…℃〇M
一路上看病吃药,几乎花光所有积蓄,皆言幼子先天禀赋不足,骨子里就带了病根,平日精心养着还好,一旦生病便是药食无医的重病。
详问下才得知若出现这种情况不是母体虚弱就是男子肾精亏损。
前者多源自母体忧思、惊恐,以至肝气郁结、气血失和;后者则因长期酗酒,耗伤损精,病精孕子,先天根基便孱弱。
无奈之际松妍只能带着孩子回到平澜。
去松岫山时只有一看门老仆,道墨大师外出游历已多年未归。
去程家时,皆言程家主支只有家主程鸿和远在关陵的程浔程将军。
王松妍被当作打秋风的驱赶而出。
因此她只能带着孩子重新回到王家。
那年王松妍三十出头,身姿虽不如少女般纤细,却添了几分丰腴韵致,宛若风雨中绽放的芍药,即便一身粗布襦裙也难掩那份天生的貌美。
求至王家门前恰好遇上刚归家的王松全。
通身酒色之气,脖颈间还有尚未消退的抓痕。
王松妍离家时,王松全十岁,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有个奉召入宫却失足落水的亲姐。
他见王松妍身边还带着一孩子,嗤笑一声后倒也没拒绝,直接将母子二人带回自己院落。
王松全懒洋洋坐在上首,衣襟大敞,他说让王松妍拿自己来换。
王松妍起初还不明白,直到那双油腻肮脏的手抚上她的脸。
十五年过去,她从未想过那个会跟在身后软糯糯叫阿姐的孩子会变得如此不堪。
王松妍反手推开带着孩子就走。
但死在王松全屋里的人已不下数百,院落周围早已被人看守严实,母子二人根本无处可逃。
哭泣、屈辱、愤恨,裙摆凌乱的散开,凄风苦雨中芍药瓣瓣凋零。发布页Ltxsdz…℃〇M
幼子不忍母亲受辱,触墙而死。
一朵血花绽放在眼前,王松全非但没被扰了兴致,反而愈发兴奋。
道道红痕在肌肤上格外刺眼,泪水从女子空洞的眼中淌下。
最难堪的时候王松妍忽然想起程洲,少年英姿飒爽、神采飞扬,在她眼前却又乖巧得可怜。
她从不后悔与他相识、相知、相爱。
却悔自己天真,悔错信了人,悔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旁人。
从未想过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一步错,步步错。
最终落得这般任人欺凌、万劫不复的境地。
忽然,声声低笑从她喉咙溢出,带着哭后的嘶哑。
王松妍直勾勾盯着伏在她身上的王松全,笑声越来越厉,越来越悲,在空寂的院落里回荡,直刺耳膜。
王松全被笑得头皮发麻,正想抽身远离却被突然攀附的一双玉臂死死绞住。
王松妍微微仰头,亲昵蹭着男子耳畔,声音极尽婉转蛊惑:“弟弟啊,跑什么,姐姐还没玩够呢。”
……
余婉清被镜中王松妍眼底的噬骨恨意惊了一跳:“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妇人生产本就一脚踏进鬼门关,更何况是双胎!”
王松妍掐着余婉清肩头的手又多了几分力:“当年是你在十三身上做了手脚,利用她害死陆茗不是吗!”
那日过后王允山并未处置王松全,于是王松妍给程浔送去一封信,她会帮十三报仇,但她需要一桩婚事在程、王两家立足。
程浔爽快答应。
王松妍自住进程家那日起就一直在调查,十三据说是因谋害主母被乱棍打死,同日陆茗也因产子失血而亡。
距十三进程家已过十五年,陆茗院里的旧人只留下两个忠心的老嬷嬷照顾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其余皆被程鸿以看顾不利的理由打发。
老嬷嬷年纪大,往事早已记不清,却记得十三曾与陆茗交好,陆茗甚至同程家主央求过将十三调至身边伺候。
十三没有理由害陆茗。
于是王松妍将目光投向唯一的得利者——余婉清。
程鸿心灰意冷,程家主一死、再有程惜川接手就自行去了庙里,若无大事不会归家,整个程家后宅几乎是余婉清的一言堂。
胜利者总会洋洋得意夸耀自己从前的功绩,更何况余婉清就是个蠢货。
仗着程鸿不在,仗着自己辈分最长,仗着陆茗身边的旧人一个不剩,就连一双女儿也被她嫁得远远的,关上院门那张忌恨丑陋的嘴脸就再也藏不住。
借十三和陆茗走得近,便借机在十三随身携带的香囊里放上落胎的香料。
王松妍一手按在余婉清左肩,几乎将人半揽在怀里,她望着镜中一脸惶然却佯装镇定的余婉清,左手忽然一把扼住余婉清下颌迫使她抬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与程洲在一起的十五年,王松妍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
纤长的五指深深陷进余婉清两颊,令其动弹不得。
“老东西,下去给我的十三陪葬吧!”
在余婉清惊恐的眼神中,王松妍右手指缝间漏出的半截寒刃瞬间划过苍老皱巴的皮肉,发出难听的撕裂声。
滚烫的血一股股喷涌,溅在冰冷的铜镜上,还冒着丝丝热气,滴滴顺着镜面滑落。
王松妍泄愤似的划下一刀又一刀,鲜血模糊了她的泪眼,心底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
“你为什么叫十三,家里还有十二个兄弟姐妹吗?”
十六岁的王松妍对一切都很好奇。
两人并肩坐在礁石上,海浪温温柔柔拍在近岸,十三正捧着一个夜光螺,她随口应了声:“我没有兄弟姐妹,没有爹娘,生下来就是十三。”
王松妍正待说对不起,十三却将海螺往自己身上擦了擦,紧接着凑到王松妍耳畔,露出一对虎牙:“小姐你听。”
十三不算好看,肌肤是常年曝晒的黝黑,眼睛却大大的亮亮的,像十三送给她的月魄珠。
呜呜的潮音漫了满耳,伴着十三嘴里轻哼的江南小调,好似深海的鲛人清唱。
王松妍指尖随着节奏轻轻叩击螺壳,颗颗玉珠滚落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试探性张了张嘴,在十三鼓励的眼神下嘴里也哼唱出同样的歌谣。
菱歌摇呀入汀沙
双桨划呀破烟霞
采珠姐妹肩并肩
手挽网呀探水涯
水底珠贝圆又亮
恰似姐妹俏脸颊
王松妍嘴里轻轻哼着歌谣,垂眸欣赏着余婉清高高仰起的头颅。
血沫不断从她那张刻薄的嘴里涌出,覆了满脸,直到余婉清彻底断绝生机王松妍才嫌恶地一把将人推开。
她打量四周一眼,拿过一旁的蜡烛点燃四周垂下的帘幔。
火舌如烈火烹油直往上窜。
王松妍推门而出,接过程沫颜递来的手帕。
她细致地、缓慢地一点点拭去满手血腥:“十三,你说我能相信他们吗?”
“林小姐可信。”
王松妍恍惚一瞬,忽然笑开:“你说那小姑娘啊,是挺讨喜的。”
和十三一样讨喜,微微弯着眉眼,纵有千般心绪也烟消云散。
但她不会再信任何人。
程沫颜望着王松妍毫不犹豫走进夜色的背影,连忙道:“夫人,我可以陪您一起。”
王松妍没有回头:“十三,你的手必须干干净净。”
又道:“士之耽兮尤可脱,女之耽兮不可脱,沫颜……永远不要耽于情爱。”
程沫颜掩下眼底泪意,躬身作揖:“沫颜,谨遵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