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昭陵府府城，百味街周家客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林乔和沈昭二人刚跨进客栈先迎来谢红英一顿数落。


    “这才多久！这才几日功夫不见！一个瞎了眼，一个挨雷劈！”


    “多大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谢红英难得有挺直腰杆光明正大教训林乔的时候。


    沈昭林乔肩并肩坐在桌旁长椅上，齐齐垂头老实听训。


    整座府城已被清理一半出来，百味街作为主街又恢复往日的热闹，竹棚支起青帘，食摊顺着墙根一溜排开。


    脚步声、叫卖声、游人的嬉笑打闹声比谢红英的骂声更快钻进林乔耳朵里。


    客栈一楼的食客因谢红英的大嗓门频频回头，直到林曦从街上买来藕粉、茶糕等小食谢红英才愤愤止声。


    师父曾说孩子吃饭时不能训话。


    谢红英望着对面两人小口小口吃着，紧绷的怒意渐渐松了下来。


    撩开衣摆坐下，皱眉问：“这是第几次了。”


    “三次。”


    第一次是徐瑛，因未能及时约束导致眼盲，不过那次几乎不算，很快时间就恢复。


    第二次是盛泽兰，她确实看到盛泽兰坠马而死的场景，那时明明戴着引魂铃，她当初以为是因为有层血缘关系。


    第三次是沈昭，少年白发，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更不是他的劫难。除了她的名字刻不上，几乎和当下完全重合。


    为什么就突然看见了呢。


    即便她什么没做，就挑衅了一下下，也要挨雷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林乔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沈昭，我们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那口茶糕在沈昭嘴里死活咽不下去，急得重重捶打胸膛，直接拎起桌上的茶壶对嘴吹才缓过劲。


    他微微喘着气，倒也不反驳，而是问：“那你觉得是你姓沈还是我姓林。”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这个念头扔出去。


    不管哪家，要真有个流落民间的孩子，家里堪比两国交战。


    林乔塌肩叹了口气，决定集众人智慧：“三师兄，你说我看见的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还能是什么。”


    没人回答。


    沈昭提醒道：“在你说‘三次’的时候谢红英就拽着林曦上楼了，我猜他是想打道回府，赶紧回京。”


    果不其然，谢红英又扛着大刀、左右肩各挂一个包袱就咚咚咚跑下楼，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林曦。


    小姐没发话，他们再着急也没用啊。


    客栈伙计见此直道客官小心，忙不迭避让。


    谢红英上前拽着林乔就往外走：“今日就回京，那么大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找到师父就好了……找到师父就好了……”


    谢红英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行人摩肩接踵，谢红英固执地朝前，穿过往来人潮。


    林乔一声不吭，察觉牵着她那只手止不住颤抖，遂放下挣扎的念头任由他牵着。


    不多时，街上喧闹起来，人群纷纷朝西街口涌动。


    皆言太子殿下亲临，声浪震天动地。


    “铛铛铛”的锣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隐约可见明黄色的旗帜在长街尽头的风中飘扬。


    谢红英缓缓止住脚步。


    林乔忽然仰头望着天。


    朗日高悬。


    她虽看不见，但能察觉暖阳一点点洒在她脸上，落在微蹙的眉峰、轻抿的唇角，最后漫过她肩头，盈满她周身。


    耳边是百姓的哭声。


    她听得出来，那叫喜极而泣。


    自来昭陵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九曲村学堂，那时已接近水患尾声。


    只偶尔听村民闲谈，说起哪户村落生了疫情，被官府封禁不得出，家家闭户；说连日暴雨冲得屋舍尽毁、山体垮塌，埋了大半人；说朝廷从各地调的官粮杯水车薪，供给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速度，众人盼着官仓开赈，里头却全是粮袋空壳，唯余满仓霉味。


    “三师兄，你信命吗？”


    林乔自问自答：“我信的。”


    “世上生灵千万，蜉蝣朝生暮死，鲲鹏击水三千，人纵有百年寿数也难逃遗憾，世上那么多人为何偏偏只有他们的遗憾叫我听见。”


    陆春来、莫小川、徐瑛、依依、韩崧、唐夫子、江眠、赵芜、尹怀青、程洲，他们没有什么不同，男女老少、身份各异，都是普通人。


    从前师父只说引魂铃不响就不让她多管，她却从未问过引魂铃为何偏偏碰上他们才响。


    命运好似在推着她往一个既定又未知的方向走。


    林乔拽了拽谢红英衣袖：“三师兄，你不信我还不信师父吗，我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


    王松全得死，


    海祭还得找凶手，


    表哥还要清理渣滓，


    她忙得很呢。


    ……


    仪仗并未行至百味街，而是拐了道弯跨过石桥前往衙署旁的官驿，


    坐落府城中轴线东侧，与百味街只隔了一条三丈宽的小河。


    背倚城郭、前临通衢，内植苍松翠柏。既方便车马往来，又避市井喧嚣。


    陆艮作为昭陵府知府早已同庆州州牧余蒙、州都指挥使胡进以及此次受灾三府知府、县官侯在官驿外，约有近百人。


    官驿外的长街已然清空，只闻甲胄摩擦和马蹄哒哒声。


    直到銮驾驻足，余蒙率先一步撩袍跪下，百官紧随其后齐刷刷跪倒一片，恭敬叩首：“恭迎太子殿下圣驾！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自轿辇中迈步而出，一身玄色四爪蟒袍，绣纹以银线织就，日光下好似蟒身微动。


    脸上不见丝毫笑意，叫人不敢直视。


    他视线缓缓掠过在场所有官员，最后落于跪在最前的庆州州牧余蒙身上：“平澜知府何在。”


    “下官在！”


    陆艮身后跪着的一名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迅速应声，伏跪在地头也不敢抬。


    太子直接阴沉着脸迈进官驿：“余蒙一同给我滚进来！”


    话音一落，太子亲兵迅速以官驿大门为中心列队。


    左右各列近百人，清一色玄甲银盔，腰佩横刀，肩背劲弩。


    目光如炬，连一丝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其余官员皆同情地看了这两人一眼。


    太子这架势怕不是刚来江南就要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