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尔的外交官,比我想象的还要矫揉造作。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一群身着黄袍的男人,被迎进大门,尽管寒霜依旧未散,他们却个个穿着托加袍,袒露着胸膛和手臂。脸上的胡子最是浓密,油光水滑,与其说是胡子,倒不如说是黏在脸上的慵懒水栖生物。头顶的头发 —— 即便所剩无几 —— 也梳着同样的样式。看着堡里的守卫搜查他们是否携带武器,我不禁疑惑,贝拉尔的审美,为何如此怪异。
紧接着,另一群人也走了进来。起初,我以为他们是贝拉尔人的仆人,可他们粗糙的衣着,却勾起了我脑海深处的记忆。他们的斗篷和身形,与那天在天坑中和奥尔布赖特家族交手的人,几乎一模一样。盖尔 —— 他在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女人进门时,上前迎接 —— 似乎对他们十分放心。我快步走下台阶,凑到这个盲眼男人耳边,低声警告,他却挥手让我离开。他对我们身处的危险全然不顾,这让我怒火中烧,冲进镜厅,告诉玛迪和其他人,我们必须离开。
这个年轻的首领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我们别无选择。
无奈之下,我只能靠在墙上,怒视着走向她的贝拉尔外交官,大口大口地灌着酒。镜厅的四壁皆是镜子,让这里显得无比空旷,可厅中的人 —— 即便被无限的镜子复制了千万倍,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 —— 也根本填不满这片空间。我低声咒骂着,至少母亲不在这。
“…… 就这么轻易地拿下了赫尔蒂亚?” 玛迪向最后留下的那名外交官问道,此前,他几乎一直保持沉默。
玛迪面前的贝拉尔人,喝干了第四杯酒。若是我手无寸铁,被一群恨我入骨的人包围,或许也会这般不停喝酒。“但凡恩先到一步,任何一座城市,只需一束面包,再许以援助,便能轻易拿下。贝拉尔家族,实在算不上有什么过人的战术头脑。”
“你不认同?” 玛迪故作天真地问道。
他本想点头,却又停住。“你曾在赫尔蒂亚生活过,你明白尼拉姆所创造的一切。发布页Ltxsdz…℃〇M毫无疑问,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那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尤其是你们的,呃…… 枭铁匠打造的……”
“血技。” 玛迪替他补全。
“没错,‘血技’。巨大的威胁,却也是巨大的机遇。” 外交官惋惜地摇了摇头,“我曾去过那里一次。那时,我们齐聚一堂,制定《赫尔蒂亚公约》—— 商议凡人该如何弑神 —— 我还是代表团的一名小书记员。你们的城市,美得独一无二。一座又一座桥梁,挣脱重力的束缚,高耸入云,仿佛在挑战太阳;看着那宏伟的景象,仿佛人类即将迈出成神的第一步。”
玛迪的嘴唇微微颤抖,点了点头。
“真是可惜。” 他说,牙关紧咬,“实在是无可挽回的损失。我真的……”
若是他敢道歉,我定要杀了他 —— 即便他是外交官。
可他只是轻轻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我不能向你道歉,对此,我很抱歉。”
玛迪的眼帘垂下,像两扇抵挡风暴的百叶窗。她瘦削的肩膀颤抖了两下,便恢复了平静。“我明白 ——” 她的声音哽咽了,悄悄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可贝拉尔家族本可以吞并尖塔的。虽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付出惨重代价,可这样一个以经商闻名的家族,难道不该为了长远利益,放弃短期的收益吗?为何要借助恩的力量?”
“贝拉尔家族并未挑唆那个牛之血持有者进攻尖塔。” 外交官语气生硬地说道,“我们只是在这座城市和它的统治者崩塌后,提供了援助。”
我嗤笑一声。
玛迪的嘴唇抿紧。
在贝拉尔标志性的油光与华服之下,这名外交官的眼中,闪过一丝清醒的恐惧。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黑色的同情,声音压低,成了耳语。“…… 然而,若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家族,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那合理的解释,便是他们受到了更高权威的严格限制。”
年轻首领的眼睛猛地抬起。
“什么样的大人物,会想要毁掉这样一个前途无量、实力强大的城市,而非将其吞并?谁能凌驾于一个家族之上?” 外交官舔了舔嘴唇,“又会是谁,在那些大人物耳边,吹着枕边风?” 他咽了咽口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不再是修辞,而是发自内心的恳求,想要得到答案。“而这个搬弄是非的人,又能从这场变故中,得到什么?”
他的目光飘向别处。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盲眼男人,正和我们那形销骨立的渡鸦之血,激烈地争吵着。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什么都不要说。” 外交官对我们说,“我不能站在你们这边。但尽管我的职位低微,无从知晓这场谈判的真正目的,你们也要明白,这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棋局。你们是钩上的鱼饵,但总有挣脱的余地。”
“就这么算了?” 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
玛迪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却甩开了她。“凭什么?”
“你说什么?”
“我们奔波了数月,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为的就是这个?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人,” 我咬紧牙关,睁大眼睛,对他说道,“却连他们的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就为了这个?”
他别过脸,避开我的目光。
“基特……” 玛迪转过身,双手扶着我的胳膊,泪水从她眼中滑落。
我看着她。“我们 —— 要怎么做?怎么会 —— 你只是想……” 我紧紧闭上眼睛,压下眼底的泪水,再睁开时,怒吼道,“该死的!”
我用手捂住脸,粗重的呼吸让身体不停颤抖。一切都太过沉重。外交官一定在撒谎,一定有人在撒谎。是谁在撒谎?
我移开捂着脸的手,只见盖尔正攥着文的胳膊。
“基特,” 玛迪哀求道,可她悲伤的啜泣声充斥着我的耳朵,而那个盲眼男人,占据了我的整个视野。我甩开她,推开人群,朝他冲去。
盖尔满面通红,怒气冲冲地对着文低语。渡鸦之血被他紧紧攥着,我走近时,看到文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适。我脚步匆匆,胳膊肘撞到了一个女仆,却也终于冲到近前,攥住了这位贵族的肩膀。
“你冲谁大呼小叫呢,盖尔?” 我厉声呵斥,将他从文身边拉开,“最好把你那根毒舌收起来,不然,小心我割了它。”
文立刻挣脱开来,抓起地上的布包,慌忙冲出镜厅。他的手上,缠着烧焦的绷带残片,正与底下的皮肉粘连在一起。
“你对他的手做了什么?” 我攥紧盖尔的胳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啊?你做了什么?”
让我意外的是,盖尔也朝我怒吼,回敬了我一个狰狞的表情。“你以为是我做的?” 他咆哮道,“是这孩子自己烧伤的。奥维的身体正在崩溃,可你们没人想要阻止他。”
“阻止他?” 我厉声反驳,轻轻晃了晃他,“是你抽走了他那该死的血!”
“我现在正想把血还回去,你这个蠢丫头。”
“丫头?你也就比我大一点。”
他嗤笑一声。这个盲眼男人攥住我的手,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用力将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掰开,力气大得足以捏出淤青。
我猛地抽回手,揉了揉掌心。“所以?” 我怒视着他,“费了那么大劲抽走他的血,现在又要还回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文踉跄着冲回房间,仿佛在追逐空气中一道破碎的影子。我们两人,都看着他枯瘦如柴的身影穿过镜厅,从另一头消失。
盖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咬着牙。“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奥维快要死了。”
我忽略了这个陌生的名字,还有更紧迫的事要问。“他快要死了?” 这话听来,竟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震惊。
“基特。” 这次,轮到盖尔攥住我的肩膀,“你的朋友 —— 你们是朋友,对吗?”
我思索片刻,点头的动作,如同扳动一根生锈多年、被遗弃的杠杆,可我终究还是点了头。
盖尔那双颜色不一的眼睛,竟准确地对上了我的目光。“你的朋友,只剩几周的时间了。” 他急切地说道,“他不肯听我的话,把我当成陌生人。但你了解他,对吗?”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