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莫洛斯眼皮上投下一线暖意。发布页Ltxsdz…℃〇M
他是在奢侈的舒适中缓缓苏醒的。
没有往日瞬间的清醒与紧绷,意识像一片羽毛,从宁静的深海缓慢上浮。
身体沉甸甸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肉都浸泡在一种久违的酸软与满足之中。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感受指尖传来的棉布触感,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卧室里光线朦胧,空气静谧。
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让思绪彻底归位。
昨晚,身边还是有人一起睡的。
这个念头浮起时,带着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以自己常年独处、时刻警醒的习惯,身边多了一个存在,即便是那维莱特也会让他辗转反侧,至少潜意识里会保持一份戒备。
然而就和上次他突然到访一样,非但没有不习惯,昨夜反而成少有未被噩梦或沉重思绪侵扰的深度睡眠。
就像漂泊太久的小舟,终于驶入了平静无波的港湾,连龙骨都发出了惬意的叹息。
怪不得近乎所有的水元素生灵,都会对水元素龙王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他模糊地想。
那不仅仅是一种心理上的信赖。
整个夜晚,他都能隐约感知到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水元素力,无声地环绕、浸润着他。
那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躯壳,是抚慰,是加固。
在那股力量的镇守下,左臂时刻企图蔓延的阴寒侵蚀,被稳稳压制在最沉的角落。
于是,他梦见了海。
不是压抑的胎海,不是冰冷的深渊,而是明亮澄澈,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海洋。
他在里面自在畅游,身边掠过鱼虾、天使海兔,还有慢吞吞的重甲蟹……
他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一只试图躲到珊瑚后面怕生的悠悠海獭,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揉搓了许久。
即使是醒后,毛茸茸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莫洛斯侧过头,望向床铺的另一边。
是空的。
平整的床单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凹陷早已消失。
他伸出手摸了摸,布料一片冰凉,没有余温。
看来那维莱特起来很久了。
一丝极其微小的失落,像水底升起的一个气泡,刚触及意识表面便无声破裂了。
莫洛斯认为是舒适中断的本能反应。
不能长时间沉溺其中啊,枫丹沉甸甸的未来还在手中沉浮,自己可不能被麻痹。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让他打了个轻颤。
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用冷水扑了扑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下常年不散的淡淡青黑似乎浅淡了些许,眼神虽仍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少了几分锐利。
完成洗漱后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显示的时间让他眉梢微挑。
比平时他惯常起床的时间晚了不少,但还好,还没到错过上班的节点。
这难得的懒觉让他心里泛起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愉悦。发布页LtXsfB点¢○㎡
用毛巾擦干脸和手,莫洛斯顶着半干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拉开卧室门,走向客厅。
“爱贝尔,该起床了。”
“萨瑞娅,再睡要迟到了。”
“……”
他习惯性地在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屈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慵懒。
与其说是催促,不如说是温和的提醒。
奇怪的是,一路敲过去,没有一扇门应声打开,门后也没有传来美露莘惯常带着困意又努力回应的窸窣动静。
或许昨晚玩得太累,都睡沉了?
莫洛斯迷迷糊糊地想,并未太过在意,继续拖着步子朝客厅走去。
直到穿过短短的门廊,完全踏入客厅的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在沙发上的那维莱特。
他已经换下昨晚那件不合身的睡衣,重新穿上笔挺的制服。
白色的长发束在身后,仿佛昨夜发梢滴水、只围浴巾随心的男人只是错觉。
看到莫洛斯出现,那维莱特的眼眸微微一动,主动从沙发上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莫洛斯,你醒…”
但莫洛斯的目光,却瞬间越过那维莱特的肩头,锁定在沙发另一端刚刚同样站起身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气质沉静,容颜精致的金发少年。
他手中端着一只茶杯,似乎正准备品尝。
但见到屋子的主人出现,便从容地停下了动作。
他迎着莫洛斯的目光,微微抬了抬手中的茶杯,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早安,” 少年的声音清澈温和,“好久不见了,莫洛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莫洛斯脸上残余的惺忪睡意,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清风吹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原地,瞳孔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了一点。
大脑似乎宕机了一瞬,所有的思绪都被眼前这张意料之外的面孔冲击得七零八落。
几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怔愣,干巴巴地回道。
“早安…阿贝多。”
阿贝多点点头,在莫洛斯的示意下坐回位置,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抵达枫丹后我按流程向沫芒宫递交了会面申请,但似乎负责审批的部门出了什么差错,这份申请似乎并没有如约通过审核,所以我去沫芒宫问了问情况。”
阿贝多语言的艺术给在场的二位枫丹高层留足了脸面。
他并没有直说“复律庭效率低下”,甚至还为他们找了个借口!
真的,我哭死——
“一位复律官告诉我,因为某些神迹必要的损耗,督政官需要时间调养身体,因此不常出现在沫芒宫。”
阿贝多将茶杯放回桌面,即使杯中流淌的并非待客的红茶,只是那维莱特接的一杯白水也没让他的神情露出任何异样。
“他说如果我运气好或许能碰上督政官,但可惜昨天的运气不太理想,错过了与你见面的机会。”
昨天莫洛斯白天忙着处理瓦谢的事情,晚上又被那维莱特拉回过生日,根本没空出现在沫芒宫。
从某种意义来说,阿贝多自嘲的“运气不好”是事实。
往常的莫洛斯即使扮演“卡洛亚”再忙,都会忙里抽闲去处理一些重要的公文。
很少会像昨天那样,一天都没有出现。
“你之前写给我的信中提到过居住的地址,敲门后就是这位那维莱特先生开的门。”
阿贝多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怪异,目光在二人身上飞快的掠过,莫名其妙又补充一句。
“即使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百年,但如今见二位的关系依旧很好,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没有人会理解当阿贝多拿着地址迟疑敲响门后,顺大开的门缝看去,映入眼帘是一位半裸的男性有多么惊悚。
但好在那维莱特和阿贝多四百多年前在蒙德也见过几面,虽然二人之间并没有构建书信往来,但也让阿贝多留下了印象。
此刻,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在轻松的莫洛斯和正督促对方早起喝温水的那维莱特,咽下了不合时宜的询问。
这很正常,不是吗?
阿贝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白水。
在蒙德也见过这样的男男、女女。
但和雪山与海岛那时的两对森林冰火人有细微不同的是,枫丹的二人本源皆为水,相处起来更加配合也是能够被解释的。
见多识广的阿贝多很快就接受了眼下的局面,甚至莫洛斯提出要回房更衣时,他与那维莱特的相处也更自然的些。
虽然那维莱特不善言辞,但只要他主动将话题引向“莫洛斯”,那维莱特也会主动打开话题,不像之前那样只有自己不断开口。
等到莫洛斯调整好状态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时,阿贝多很快便结束了寒暄,直入主题。
“你在信中提到的想法很…疯狂,我起初并不认可这种创生的可能性。”
阿贝多看向莫洛斯,“我原先预想的再创生的原料是原始胎海之水。按照你的说法,提瓦特所有生命都源自于此,就连如今并未完全成人的枫丹人也不例外。因此以它为原料是最合适的。”
“但我们无法赋予枫丹人身为“人”的躯壳。”莫洛斯摇头,心中又暗暗唾弃天理的规则。
“重塑而来的他们依然无法成为‘人’,甚至会比现在的存在形式更加糟糕,我们无法预料原始胎海之水究竟能否如我们所愿,还是会像须弥的学者那样,创造出一团混沌水元素生灵。”
这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阿贝多并不否认自己没有攻克掉这一技术难题。
因此,他才会对莫洛斯信中的奇思妙想感兴趣,甚至亲身前去验证了一番。
“你认为纳塔的还魂诗是可以被借鉴的例子。”
阿贝多简单描述了一些他在抵达枫丹前,去纳塔考察到的资料。
“现任火神玛薇卡告诉我她无法阐明还魂诗的原理,也无法随意展现。但我从还魂诗的独特性中了解到其对夜神之国的依赖,并进而联系到纳塔特有的燃素。”
接下来都是些学术性的研究成果。
无论是燃素还是元素力,从本质来看都属于『光界力』。
只是燃素的存在更加狂躁,并不能被脆弱的人类掌握,元素力实际上是天理通过『人界力』对这些光界力进行分化,创造的七种力量。
“还有稻妻。”莫洛斯补充道,“海只御灵祭的本质根据书上所说,是用蛇神的生命力强制唤醒第二眷属珊瑚王虫。他们是将荒蛮元素转化为人类世界温和元素的分解生物。”
“是的。”阿贝多点头,“但目前所有国家中,只有枫丹与纳塔出现了不同于元素力,但却仅在地方出现的能量。”
“纳塔是燃素,在枫丹就是——”
“胎海水。”那维莱特接话道,“还有荒芒能量。”
“这也是我之所以研究纳塔的还魂诗的原因。”
莫洛斯微微仰头,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
在确定计划的四百年以来,他和芙宁娜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枫丹避免溶解的未来。
他们从未悠闲度日!
无论是芙宁娜还是莫洛斯,又或是得知预言真相的每一个人!
“阿贝多,问你一个问题:你有发现枫丹内拥有芒荒性质的物种的共同点吗?”
这是一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
就像初次听见的那维莱特,即使他脑袋已经转得很快了,但还是无法立刻回答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枫丹人、发条机关、隙境原体…包括自己。
他无法找出四者之间的共性。
但阿贝多仅冥思苦想了几秒,就给出与莫洛斯心中完全一致的答案。
“他们都不是提瓦特原生生态的生物。”
阿贝多看见莫洛斯骤然亮了许多的眼睛,肯定自己的答案没有出错后,他便又补充了几句。
“提瓦特的其他原生生物,哪怕是深渊的丘丘人以及美露莘,他们都不具备芒荒的性质。”
他见过美露莘,而且就在不久前,一大群美露莘被他的造访吵醒,在看见自己似乎与那维莱特有要事交谈后,她们便自觉外出,为这场谈话留出相当足的私密空间。
和书上说的一样,美露莘确实是单纯善良的生物。
阿贝多很难将她们与同为深渊造物,而此刻心脏却仍在雪山跳动,威胁蒙德的杜林相提。
“不如说这些共具芒荒性质的生物,都是模仿现在提瓦特原生生命的半成体。”
那维莱特眉头倏地蹙起,又很快松开。
阿贝多先生说的没错。
那维莱特在心中自言自语道:哪怕是自己——提瓦特的水元素龙王,也不知为何会以人形诞生。
在某种程度上,自己确实也可以算作模仿人类的半成品。
而其余枫丹人更不用说,他们都是厄歌莉娅通过原始胎海之水转化而来的人类。
他们都不是被提瓦特规则允许的“人类”。
“所以我和你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阿贝多肯定了莫洛斯的新想法,“枫丹的芒荒性质从本质来说也属于光界力的范畴,甚至是光界力存在的基石。”
“而枫丹人之所以能够将这份力量表露在外,是因为他们对人类模仿的并不完整,芒荒出现失衡造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