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贫道也是身不由己,本来我冰魄宗偏居一隅,从不参与任何势力之间的纷争,但架不住无常宗的强制指派,让我宗出人务必帮助萧辰!”
“没办法,贫道这才跨越广阔地域,来到这大魏……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凶险,唉……”
他摇摇头,似乎回想起这段经历仍觉荒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堂堂返虚修士,竟被人如同驱使奴仆一般随意调遣,甚至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沈云溪若有所思,追问道:“据沈某所知,周边同样作为二品大宗的百闻楼却基本不会强制下面的附属势力如何,若是有需要,也会予以一定的酬劳!宁道友这次完成任务,可有相应奖励?”
“奖励?”宁中奇闻言,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无奈,“沈道友说笑了!能够不让对方发难就不错了,还想要奖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多年的压抑一并吐出:“在无常宗麾下,除了定期上交岁贡之外,必要时刻还需得无条件接受征召,而要是敢拒绝的话,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附庸体系。”
“到那时,没有明面上的规则保护,周围有野心扩张的势力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而我宗上下也只有贫道一位返虚,实在双拳难敌四手……所以臣服无常宗也是为了宗门生存和发展的无奈之选,虽然有这样那样的苛刻要求,但总好过断绝传承要强。”
话落,沈云溪满脸惊讶。
这无常宗的霸道之处,真让他们开了眼界。
像大魏,国内各种小势力也不少,但除了基本的灵地赋税外,在其他大小事情方面,朝廷根本不管。
而像谪仙峰这种连灵地所属权都在自己手中的势力,除非来往经商,否则连税都不用交,简直宽松至极。
再似百闻楼,他们对麾下附属势力的态度与管理策略也基本与大魏一致,只要交够必要的岁贡,便能受到他们的保护。
可无常宗倒好,连吃带拿,还要下面势力为了他们的利益或谋划拼命……
啧啧,还好他当初初到南离时,没有傻愣愣地跑到他们的地盘……不然今天受到压榨的就是他了!
厉飞羽也是面色凝重,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倒是苦了道友了……”
“没什么,这都是贫道这些小势力的求生之道罢了,无涯道友不必如此!”宁中奇将心中的郁结全部吐出之后,似乎想开了许多,反倒宽慰起厉飞羽来。
厉飞羽一乐,转瞬浮现一抹微笑,“呵呵,宁道友倒是豁达!不过我还有一问还请道友解惑……”
“大魏国作为百闻楼的附庸,无常宗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兜兜转转派道友前来干预皇位之争,可知其中缘由?”
宁中奇想了想,摇头回道,“不知!他们派贫道过来时,只说务必保证萧辰安全,助他登上皇位……至于具体原因,则没有透露分毫。”
就在宁中奇说话间,一旁的沈云溪则在暗中感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毕竟与无常宗有所牵连,他哪能放心让对方知晓“无涯”与谪仙峰灵地有关系?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肯定是无法窥探到对方的真实想法的,但现在此人身受重伤,实力百不存一,任何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观察了许久,他发现此人神魂波动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如水。
这足以证明,刚刚这些回答都是实话,没有丝毫隐瞒。
念及于此,他也就没什么强留宁中奇的心思了,说到底,此人不过是迫于上宗压力听令行事而已,其余一概不知,也是个倒霉之人。
“这样啊……道友不清楚就算了,权当我二人一时好奇!”厉飞羽点点头,不再追问。
宁中奇颔首表示理解,毕竟一个二品大宗突然关心甚至插手三品势力的内部纷争,任谁也会感到奇怪。
随即三人又是一阵闲聊,在不断地交流中,双方之间的关系不自觉加深了几分,宁中奇也渐渐敞开了心胸。
沈云溪笑着问道:“现在宁道友已然苏醒,不知准备作何打算?!”
“打算嘛……”宁中奇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还有什么打算,现在贫道伤成这样,凭我冰魄宗的底蕴基本是不可能补回缺失的本源了,那未来的前路就算是断了……”
说着,他徐徐抬起头仰望蔚蓝的天穹,思绪越飘越远,似乎想起当年自己牙牙学语,在冰魄宗渐渐长大的遥远记忆。
“唉,贫道这一生从出生起就一直受宗门的抚育与教导……后来因为自身资质不错,被师尊收入门墙,寄予厚望!”
“他告诉我,冰魄宗目前虽然势弱,但也是传承有序,不比那些三品势力的时间短,祖上也曾出现过数位返虚修士的盛景!”
“只是中间出了几个不孝后辈,败光了家底,这才招致了今日的没落。”
“师尊他希望未来我能扛起宗门大旗,于是将宗内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全都灌注在我一人身上,以期能重振祖上荣光!”
“好在贫道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顺利成为宗内史上第九位返虚修士,一举走出了快要覆灭的窘境!只是他老人家再也见不到这一幕了!”
“为了继续完成师尊的遗愿,所以这些年哪怕过得非常拮据艰难,贫道也始终无怨无悔!”
“现在既然已无前路,不如尽快回去,趁着贫道尚存之时多多培养一些门人,维持住现状,也算不负宗门与师尊对我的传道培育之恩!”
听完宁中奇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沈云溪与厉飞羽两人陡然神色一肃。
此前他们还曾吐槽对方怎么混到这副田地的,现在总算明了,恐怕他身上许多财富都下发给宗门,用来培养那些后辈子弟了。
一个返虚修士,若是一心为自己积累资源,绝不会沦落到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普通准灵宝的地步……但若是要养活一个宗门,那消耗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冰魄宗这种地处偏远、资源匮乏的小宗门,全靠宗主一人支撑,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道友高义。”
沈云溪郑重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修行之路,有人求长生,有人求逍遥,有人求权势……但道友这般,将宗门传承置于自身道途之上,舍己为人,这份心性,沈某佩服。”
“修行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道友以一己之力撑起一宗,纵使前路坎坷,亦不改初心,这份担当,已是许多修士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厉飞羽也正色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道友虽折损了本源,但这番赤诚之心,未必不是另一种‘道’的积累,日后若能觅得机缘,谁说不能否极泰来?”
“呵呵,那贫道就承二位道友的吉言了!不过机缘之事乃天定,贫道也不奢求有逆天改命的那一天,只求能够再为宗门培养出一位返虚就好!”宁中奇笑了笑,显得颇为豁达。
闲谈一阵后,他站起身拱手道,“这些年多亏二位道友的照顾了……”
说着,又朝二人身后的慕雨竹与慕灵竹拜了拜,“还有二位仙子!”
慕雨竹两女被吓得连连跟着一拜,“使不得!使不得!平时我们也没做什么,就是照看一下前辈的大致情况而已,再多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呵呵,面对一个重伤之人能够四十年如一日的看护,哪怕什么也不做,亦是对贫道有恩!”
宁中奇执意行完礼,起身后想了想,迅速取出一枚空白玉符,烙印下一大段传承,交给厉飞羽。
“按理说为报诸位之情,贫道得奉上一份厚礼才是……只是我冰魄宗宝库资源不多,都是些寻常之物,想来二位道友也看不上眼。”
“思索再三,贫道觉得唯有这门偶然得到的伪神通《寒渊冰狱》最为合适!”
“另外刚刚观这位雨竹仙子擅使剑道,玉符里面还有几门我宗传承的剑诀,算是贫道的一点心意。”
“还望勿要推辞!”
说完,他便躬身下拜,一副不接受就起身的模样,将厉飞羽想要拒绝的话语完全堵住。
见此情形,厉飞羽长叹一声,“罢了,既是宁道友的好意,那我与沈兄便厚颜收下了!”
“雨竹、灵竹,还不谢过宁道友?!”
两女闻言,连忙俏生生地出声拜谢,“多谢前辈赐法!”
“呵呵,无妨,都是些粗浅的东西罢了,算不得什么。”宁中奇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旋即便提出了告辞。
沈云溪与厉飞羽知道对方去意已决,也不挽留,一同提步相送。
几人沿着蜿蜒的山道缓步而行,一路无言。
山风吹过,带起衣袂飘飘,林间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与此刻离别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灵地山门前,厉飞羽翻手取出一柄泛着寒光的冰蓝长剑,正是宁中奇的那柄“霜华剑”。
“宁道友,此剑物归原主。”
他将飞剑递了过去。
这柄剑虽然是一件准灵宝,但品质不过是最普通的那种,以他如今的身家,还不至于昧下这点东西。
更何况,对方已经落得这般田地,再拿走人家的佩剑,未免太不地道了。
宁中奇接过后,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冰凉触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作为他全身上下最为贵重的家当,又是他师尊的遗留之物,“霜华剑”的意义非同一般。
“多谢无涯道友。”
收剑入鞘,他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沈云溪喊住了,“且慢,宁道友,沈某还有个不情之请。”
“道友请讲。”
“关于‘无涯尊者’与谪仙峰灵地有关一事……还望宁道友代为保密。”
宁中奇闻言先是一愣,没有追问具体缘由,当即抬起右手,三指向天,郑重立下天道誓言:“贫道宁中奇在此立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无涯道友与谪仙峰灵地的关系,如有违背,必叫贫道顷刻身死道消!”
沈云溪与厉飞羽见状,皆是微微颔首,一同拱手道,“多谢道友体谅,一路保重。”
宁中奇摆摆手,转身看向远方,仿佛透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那个坐落于风雪之中的冰魄宗,那里有他的后辈,有他倾注了一生心血的道统。
“祝二位道友未来能够披荆斩棘,登临真仙!贫道去也……”
“哈哈哈——!!!”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大笑,他化作一道清冷的剑光冲天而起,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沈云溪二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洒脱的身影,久久无言。
良久,厉飞羽才微微叹道:“此人倒是豁达得很,唉,可惜了!”
沈云溪微微颔首。
以对方那份能迅速接受道途断绝的心境,未来若是不陨落,恐怕有不小概率抵达“凝真”阶段,甚至“掌界”合体之境也不是没有希望。
只可惜,元神本源亏空太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心境,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也难以在漫漫仙路上走得太远,更别说对方此刻的状况了。
“走吧。”
沈云溪收回思绪,看了厉飞羽一眼,“厉兄你现在既已破入返虚,也该尝试领悟自身的法则之力了。”
“有我这边的助力,想必‘金、水’两大法则很快就能入门。至于后续的‘木、火、土’三道,就需要我二人合力印证参悟了。”
厉飞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刚刚突破返虚,正是感悟天地法则的最佳时机,身旁有一个已经将“金之法则”推至五成的强者相助,他的起步本就会比寻常返虚容易得多。
而且他与沈云溪乃是同源所出,两人神魂相连,这意味着对方的感悟可以直接传递给他,大大缩短了他摸索的时间。
……
万里之外,一道深蓝剑光正在急速飞行。
宁中奇站在飞剑上,眼眶微微泛红,“师尊……弟子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恐怕撑不了太久了!”
“不过您放心,即便我死……在倒下之前,也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接班人,将他培养起来,成为我冰魄宗新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