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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溪盘膝坐定,将宁中奇临别前当作谢礼留下的那枚玉符拿了出来。
神识缓缓探入其中,最先映入识海是两门剑诀。
第一门名为《沧浪千叠剑》。
一经施展,可化作千百道剑气攻向对手,每一道攻击虽不如《周天剑诀》中的几式那般凌厉,但胜在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宛如江河奔涌,令对手疲于应付。
若是修炼到高深处,甚至能将所有剑气在一瞬间合而为一,爆发出远超寻常的可怕威能。
第二门剑诀则名为《藏锋剑》。
与《沧浪千叠剑》截然不同,这门剑诀讲究的是一个“藏”字。
修炼者需以丹田为熔炉,将一柄飞剑吞入气海之中,日日以自身灵力与真意反复洗炼蕴养。
平日看似平平无奇,然而等到真正对敌之时,便可将蕴养数十乃至数百年的飞剑瞬间爆发而出,威能之强甚至可以比肩伪神通!
不过缺点也有,一剑过后,剑中蕴养的锋锐之气彻底耗空,飞剑便会归于平凡,需要重新开始漫长的蕴养过程。
徐徐看完,沈云溪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嗯,看得出宁中奇是特意为雨竹那两个丫头挑选的。《沧浪千叠剑》可用于持续作战,面对群敌或持久战都能游刃有余。”
“而《藏锋剑》则能当作杀手锏,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这两门剑诀一正一奇、一明一暗,搭配得当,最适合返虚之下的修士修炼……”
他摩挲着下颌,认真点评了一番,这份谢礼确实是用心了。
即便这位冰魄宗宗主处于穷困潦倒之际,也不忘以最大的诚意传达自身内心的感激,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再看看那门能困住烈国公两位同阶返虚的手段!”
直奔最深处的信息而去,便见到这门名为《寒渊冰狱》伪神通。
经过一番细细的浏览,沈云溪长吐一口气,缓缓收回神识,脸上露出惊叹之色,“这《寒渊冰狱》的思路还真是别具一格!”
其原理说来倒也简单,通过瞬间汇聚天地之间的水汽,再将其凝聚成坚不可摧的特殊寒冰,从而将敌人牢牢困锁其中,动弹不得。
据玉符中记载,此术共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名为“寒冰初现”。
冰牢一经展开,坚固异常,寻常返虚想要破开也得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宁中奇正处于这个阶段。
而若是能修至第二阶段的“寒渊回廊”,那就可怕了,冰牢不但更加坚硬,而且还可以进行嵌套。
待敌人好不容易打破第一层冰墙,便会发现外面居然还有第二层冰壁!
如此循环往复,只要施术者灵力不枯竭,就能一直维持下去,将敌人牢牢囚禁其中,实在是一门顶级的困敌手段!
沈云溪顿时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修炼欲望。
与敌人正面硬拼固然来得痛快,但若能以智取胜、以巧破力,这才是兼顾保全自身的上策。
这门《寒渊冰狱》若能练成,日后遇上强敌,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困住对方从容脱身。
不过当他继续往下看时,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淡了下来。
因为《寒渊冰狱》正如其名,修行的前置条件便是必须悟透“冰之真意”才行。发布页LtXsfB点¢○㎡
没有冰之一道作为根基,根本无法将引动的水汽凝结成那种特殊的寒冰,又何谈困人?
“唉,可惜了。”
沈云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虽然已经掌握了金、土两道法则,但对冰之一道却是一窍不通。
“也不知这门伪神通是冰魄宗的传承之法,还是宁中奇偶然得到的……若是后者,也足以见得此人运道其实也不差!”
他思忖了一会儿,便将心中的迫切压了下去。
现在不行,不代表往后没有机会。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或许他未来能从此法中明悟真谛,创造出一门以五行之道为基的困人之法也说不定。
收拾好心情,沈云溪转而沉入心神,开始参悟起第三种法则力量——“火之法则”!
未突破之前,他参悟这种力量都需要借助“通玄”光团的帮助,才能保证自身安全,不然贸然进行尝试,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现在他已经成功渡过返虚三灾,成就返虚之境,哪怕肉身尽毁,也能保证自身安然无恙。
“直接进行‘阴阳合一’吧。”
有了前两次的融合经验,沈云溪果断借用厉飞羽的“丁火真意”与自身的“丙火真意”进行相融,两团炽热的光点越靠越近……
最初的一段时间,一切都如他预想的那样,排斥之力极为强烈。
火之一道作为天地间最为狂暴、最具破坏力的一种力量,产生冲突时的反噬可比“金、水”两道严重的多,将他折磨的欲仙欲死。
最为凄惨的一次,直接将他的整条右臂烧成了灰烬!
那种血肉消融,骨骼崩碎的灼烧之痛,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关键时刻,他强忍着剧痛调动元神,涌出一股奇异而又温暖的生机之力,将那断裂的右肩周边包裹起来。
旋即,伴随着一阵瘙痒之感,本来空空荡荡的袖袍竟然开始重新鼓胀起来。
撩开衣袖,赫然见到一条如婴儿肌肤一样滑嫩的手臂正在其中,与原本古铜色的左臂形成了鲜明对比。
“元神本源……这种东西还真是奇特的很,包含了修士所有的精气神,还能对一切伤势进行修复……”
沈云溪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右臂,感受着其中充盈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惊奇之色。
略一感应刚刚的消耗,发现并不大。
似这种级别的创伤,恐怕再来个十次八次,才能消耗掉一分元神本源。
对于刚刚突破返虚、本源充沛的他来说,这点消耗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也对,若是消耗太大,恐怕除了本身有些家底、或是有背后势力支撑的,一般人哪敢这么拼。”
“不然到时候非但没能顺利掌握法则,甚至还弄得本源亏空,寿命大损,那是欲哭无泪了。”
“辛辛苦苦突破返虚,拥寿万载,结果还没享受什么,便半只脚踏进坟墓……放在谁身上也承受不了这种代价。”
沈云溪感叹了一番,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元神本源既然能够修复掌握法则过程产生的反噬,那么对于神通之术造成的反噬是否也同样有效?
若是其真的能够快速修复,那他的持续作战能力岂不是能得到了一次飞跃般的提升?
不过很快,他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乐观想法。
据《摘星手》的描述,神通之术强大无比,一般只有返虚巅峰的修士才能勉强承受其反噬之力,并且在短时间内最多只能施展三次。
而一般人肯定是没有兼修炼体之法的,所以这里面所说承受住其反噬,大概率就是利用元神本源快速恢复状态。
三次过后,或许本源下跌就已经非常严重了,若是执意继续使用,代价恐怕就是战力大损,甚至直接陷入沉睡也说不定……
沈云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
返虚巅峰的修士,元神本源何等雄厚?
即便如此,但也只能承受三次神通反噬,可想而知,修补这种伤势对元神本源的消耗有多么恐怖。
他现在才刚刚突破返虚,本源虽然充沛,但与巅峰修士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若是不知死活地去尝试连续施展神通,恐怕用不了几次,就会把自己弄成本源亏空、寿元大损的下场。
虽说现在手握财富众多,但也禁不住这么造的,恐怕要不了一两次就能把全身家当挥霍一空,太不值当了,除非陷入绝境,迫不得已。
“还是先以法则修炼为先,此事之后再说……”
沈云溪压下心中的好奇,现在“火之法则”的修炼正处于关键时期,他可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节外生枝。
等将“火之法则”彻底掌握了,再去研究神通反噬的问题也不迟。
旋即,他再次闭上双眼,沉入心神,继续修炼起来。
有了数次失败的经验,接下来的融合便顺畅了许多。
虽然他仍然会被“阴阳合一”过程反噬伤得体无完肤,但每次都能凭借元神本源迅速恢复。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火之一道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反噬的频率和强度也在逐渐降低。
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
转瞬,悠悠半年过去。
谪仙峰灵地上一片祥和,灵气氤氲,草木葱茏。
而在遥远的的东南某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群山,终年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天际降下剑光,落在了一座雪山脚下。
那人一身朴素灰袍,面容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虚弱,正是从谪仙峰离开后,一路跋山涉水才终于回到冰魄宗势力范围的宁中奇。
“呼……呼……终于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步履蹒跚地走在雪地上。
若是以往,以他返虚中期的修为,从大魏返回最多两月时间便能抵达。
可现在伤了本源,实力大损,御剑时间久了就会变得吃力无比,无奈只能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堪堪抵达宗门附近。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座熟悉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他生活了数千年的地方。
当年作为上任宗主的师尊将他收为弟子,倾囊相授。
后来师尊大限来临,坐化后,他便接过了宗主的担子,一肩挑起整个冰魄宗的兴衰荣辱。
数千年来,他看着宗门从一个落寞的小势力,一步步发展壮大,成为方圆数十万内有头有脸的存在。
他亲手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弟子,看着他们从懵懂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修士。
这座山,这片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用一生心血守护的东西。
“也不知道在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里,宗门怎么样了……”
宁中奇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思念与牵挂。
蓦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返回宗内,看看那些熟悉的弟子们。
然而越接近山门,他越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这条山路上时常见到有弟子往来穿梭,或是执行巡逻任务,或是外出历练归来,热闹非凡。
可今日,整条山路空空荡荡,除了风声和雪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奇怪……”
宁中奇皱起了眉头,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继续向上走去,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一块巨大的冰岩,终于来到了山门前。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山门两侧的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骸骨!
那些骸骨有的已经彻底腐朽,只剩下一根根森白的骨头;有的则因为生前修为较高,还残留着些许皮肉。
但无一例外,其身上都穿着冰魄宗的制式法袍!
宁中奇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当即踉跄着冲上前去,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捧起一颗骷髅头。
额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像是被某种重物击中留下的痕迹,从骨骼之间残存的灵力波动来看,这名弟子死的时候,不过才筑基期的修为……
“是谁……是谁干的!”
宁中奇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浑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寒意。
他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山门。
一路上,更多的尸骸映入眼帘,有倒在台阶上的,有靠在墙壁上的,有蜷缩在角落里的。
每一具尸骸都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态,有的手持法器抵抗,有的则双手抱头求饶。
从这些尸骸的分布来看,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敌人突然袭击,弟子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御,就被屠戮殆尽。
宁中奇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几乎是奔跑着冲向了宗门大殿。
大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数十具尸骸倒在大殿之中,其中有几位他甚至能从残存的服饰特征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李长老……王长老……还有……还有小陈师侄……”
宁中奇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这些人,都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门人弟子啊!
那个叫小陈的师侄,是他千年前从一个凡人村落里捡回来的孤儿,天赋虽然不算顶尖,但勤奋刻苦,为人忠厚老实。
他还记得临走前,小陈师侄还笑着对他说:“宗主放心去吧,哪怕死,弟子也一定会守护好宗门的!”
……
往昔的种种回忆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宁中奇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仰头望着大殿上方那块写着“冰魄”二字的匾额,一行血泪从脸颊划过,歇斯底里地狰狞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灭了我冰魄宗满门!!!”
陡然间一股强大的气势爆发,将大殿震得哐啷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