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劲看着他:“什么条件?”
“我要你现在就放我们出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存劲愣住了:“现在?深更半夜?”
“对。就是现在。
“李将军,我不瞒你。我们此行,不是来打高邑的。我们是要去京城。”
李存劲的瞳孔猛地一缩:“去京城?你们这点人?”
“这点人够了。“靖王不日就要登基。登基那天,他要把天牢里关着的太子一党全部押赴刑场,斩立决。”
雷大川继续说:“王枢密使、李瀚文大人、孙婉玲小姐,还有那些跟着太子推行新政的官员——全在名单上。”
他顿了顿,“我们等不了大军。再等,人就没了。”
李存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将军,”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李存劲猛地抬头。月光下,一个年轻人从后面走出来。
王瑾。
他走到李存劲面前,抱拳行礼:“李将军,久违了。”
李存劲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忽然失声:“王……王瑾?你怎么在这儿?”
“你父亲他……”他没有说下去。
他伸出手,想拍王瑾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当然认识王瑾。
当年在禁军,他是在王瑾的父亲——王枢密使手下当的差。
那时候他还是个校尉,王枢密使提拔他,栽培他,把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提到副统领。
我爹.....
“被靖王以‘勾结乱党’的罪名打入了天牢.....”
不日就要押赴刑场...
王瑾说,“他这辈子,对得起朝廷,更对得起皇上.....”
李存劲眼眶通红低下头去:
“王瑾,恕我无能……我……我对不起他。”
“当年在禁军,王大人待我不薄。我李存劲能有今天,多亏王大人提携。
“栾城那一仗,我带着一万两千人,去打你爹的兄弟。我……”
“李叔。”王瑾打断他,“咋们各为其主,身不由己。您不必自责。”
李存劲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李存劲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双手递过去:“这是我的印信。京城禁军里有不少我的旧部,领军将军长政,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你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会帮你们的。”
雷大川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上头刻着一个“李”字。
“领军将军长政……你是说,负责京师防务的那个长政?”
李存劲点头:“他是靖王的人,但此人重义气,欠我一条命。你拿着我的印信去找他,他至少不会为难你。发布页LtXsfB点¢○㎡”
雷大川把铜牌揣进怀里,抱拳:“李将军,大恩不言谢。”
李存劲摇了摇头,转过身,朝大营的方向挥了挥手。
片刻后,侧门再次打开,一个副将快步走出来,正是方才传话那人。
“你带雷将军他们从西门出去。”李存劲吩咐道,“记住,不许惊动任何人。”
副将抱拳:“末将明白!”
李存劲又看向雷大川:“雷将军,你们出了西门,沿着官道往南走三十里,有个渡口。
过了渡口,再往西走到兖州地界两天以后就能到京城地界。
这一路,关卡不少。你们拿着我的印信,遇上盘查,就说是禁军的人,奉李将军之命进京公干。”
雷大川用力点头。
李存劲最后看了王瑾一眼:“王瑾,替我给王大人带句话。”
王瑾上前一步。
“就说他当年提拔的那个李存劲,没给他丢人。”
王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抱拳深深弯下腰去:“李将军,我一定带到。”
李存劲摆了摆手,转身朝大营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雷将军,高邑这边你们放心。等游将军的大军到了,末将会亲自打开城门。”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雷大川攥紧了手里的铜牌,转过身,看着王瑾和青儿:“走。”
副将带着他们绕过城北大营,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巷,朝西门走去。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西门到了。
城门口,几个守军正靠在墙根打盹。副将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那士兵猛地惊醒,手按上刀柄,看见是副将,又松开了。
“奉李将军之命,出城公干。开门。”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雷大川一行人,又看了看副将,点了点头,转身去搬门闩。
城门缓缓打开。夜风从城外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雷大川回头看了一眼高邑城。夜色里,这座城黑沉沉的,只有城墙上几盏火把在风中摇曳。
“走。”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一行人策马出城,消失在夜色里。
副将站在城门口,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背影,转身回了大营。
与此同时,高邑城北,大营内。
李存劲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他提起笔,蘸了墨,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
他望着南边那片漆黑的夜空,深深吸了口气。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对着帐外的亲兵说,“明日午时,全军集合。准备迎接河朔军入城。”
亲兵愣住了:“将军,朝廷那边——”
“朝廷?”李存劲打断他。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张白纸,撕得粉碎。
“去传令。”
亲兵不敢再问,抱拳跑了出去。
翌日清晨,高邑城北。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遮天蔽日,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七万河朔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朝高邑城蜿蜒而来。
城墙上,守军乱成一团。
“河朔军来了!河朔军来了!”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朝县衙冲去。
高邑县令孙德茂正在后堂用早饭,一碗小米粥刚端起来,听见外面的喊声,手一抖,粥洒了一身。
“什么?!”他霍然站起,“河朔军?到哪儿了?”
“到、到城北了!离城门不到十里!”
孙德茂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连官袍都来不及换,趿着鞋就往外跑。
“快!快召集各营!准备守城!”
他冲上城楼的时候,河朔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城外三里处。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嘶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城墙都在抖。
“李存劲呢?李存劲在哪儿?!”孙德茂嘶声吼道。
“末将在。”李存劲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明光铠,手按刀柄,面色平静。
孙德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李将军,河朔军打过来了!你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李存劲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将军?!”孙德茂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李存劲终于开口:“孙大人,末将有一事相告。”
“什么事?”
李存劲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孙德茂的手腕,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刀,横在孙德茂脖子上。
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存劲!你疯了?!”孙德茂的脸从白变紫,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造反!”
李存劲看着他:“孙大人,你说我造反,那我就反了。”
李存劲转过身,对着城下的守军:“禁军的弟兄们!我是李存劲!”
城墙上,那些禁军士兵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举着,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栾城一战,我带你们去打河朔军。结果呢?一万两千弟兄,折损过半!
“我们此去栾城,打了败仗。县令孙德茂已经把我们战败的事急报朝廷了!”
“朝廷暗弱,你们自己想想——咱们要是撤回去,是个什么下场?
要是继续跟河朔兵对着干,又是个什么下场?”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两条路,都是死!”李存劲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些禁军士兵,“但有一条活路——投靠明主!游将军仁义,愿意收留咱们。止戈吧,弟兄们,你们还要打下去吗?”
一个禁军校尉忽然扔下手里的刀,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
又一个士兵扔下了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刀枪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石板上。
孙德茂的脸白得像纸。
“你们……你们反了!你们全反了!”他的声音都破了。
李存劲松开他,把他往前一推。孙德茂踉跄了几步,扑通跪在地上。
“开城门!”李存劲吼道。
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河朔军的号角声震天动地。
游一君策马走在最前面,玄甲白马。
他身后,七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黑色的洪流灌进城洞,淹没了城门后的空地。
城墙上,禁军士兵列队两旁,刀枪杵地,单膝跪地。
李存劲站在城门口,迎上游一君,抱拳单膝跪地:“末将李存劲,率高邑五千禁军、两万乡勇,归附游将军麾下!”
游一君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弯腰扶起他。
“李将军,辛苦了。”
李存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的五千弟兄,都是跟着末将从禁军出来的。他们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不想再替一个不值得的人卖命了。”
游一君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他们就是我游一君的兄弟。”
李存劲浑身一震,眼眶通红,用力抱拳:“多谢将军!”
游一君转过身,望着城内那些跪伏的士兵,望着那些从街巷里探出头来的百姓。
“传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敢有扰民者,军法从事!”
“是!”韩青抱拳,转身去传令。
游一君又看向李存劲:“李将军,你随我入城。我有话问你。”
李存劲抱拳:“末将领命!”
高邑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挤在两侧,伸着脖子往里看。
河朔军的士兵列队走过,甲胄鲜明,刀枪锃亮,脚步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更没有人去碰路边那些摊子上的东西。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站在摊子后面,看着那些从面前走过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河朔军万岁!”
这一声喊,像点燃了什么。百姓们纷纷跟着喊起来。
“河朔军万岁!”
“游将军万岁!”
“大梁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街道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