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青州城南门外,
另一场好戏,
正在上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
三千青州官军列成整齐的方阵,
踩着沉重的步伐踏碎晨露,
甲叶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
如同惊雷滚过青石,
气势非常足。
主将赵卜阔,年方四十左右,黑脸,膀大腰圆,
身披一副明光铠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
手握一柄长枪,
在出征仪式上,他声如洪钟,高声喊道:
“儿郎们,今日,我们踏平栖霞山,拿下云雾阁,重重有赏!前进!”
昨夜的一场火,烧了一些粮食,
但对于他们来说,那不过是“毛毛雨”,
只耽搁了大约半个时辰,又把粮草凑齐,加强戒备,准备出发。
栖霞山脉离青州城不远,正常行走小半天就到,
但是山脉范围大,进山后,抵达云雾阁山门,可能还得小半天,
赵卜阔毕竟是沙场“老姜”,
没有盲目托大,只带中饭干粮,
也没有放出狠话,打下云雾阁,回来吃晚饭。
可军马还没开拔,就见前面围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大约数百群众堵在那里,熙熙攘攘。
唐松站在一处隐蔽的屋顶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都是他这两天通过本地暗桩暗中联络、动员的百姓。
有曾经在城墙上被李渡救过的伤兵家属,
他们的儿子、丈夫在北莽围城时受伤,是李渡救治,才保住性命;
有在北莽围城时得到云雾阁接济的贫民,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甚至还有一些对赵卜阔强行征兵征粮不满的乡绅。
赵卜阔眯眼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牙关紧咬,
昨夜粮仓被烧,今早整军出发,竟又被这群刁民堵了门。发布页Ltxsdz…℃〇M
副将策马近前,
“将军,要不要驱散?”。
赵卜阔抬手制止。
他扫视人群,看见几张熟悉面孔,城南布庄的老板孔向、退役老兵周瘸子,
甚至还有司徒文轩老侍郎府上的一名管事司徒宏。
只见孔向推开身前几人,走到军阵前十丈处站定。
这布庄老板今日未着绸衫,反倒一身粗布短打,
声音洪亮地对着官兵和周边群众说道:
“青州的父老乡亲都来看看!”
“赵将军要带咱们的青州子弟兵去打谁?”
“打的是城外云雾阁,打的是李渡李阁主!”
在“群众演员”的带动下,人群立刻发出一阵骚动,
“李阁主是好人!不能打!”
“对!赵将军,你这是恩将仇报!”
“我们青州人不打青州人,尤其还是恩人!”
见周边群众的情绪值拉满,孔向表示很满意,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
“北莽围城时……
是谁上城墙治病救人?”
“瘟疫蔓延时……
是谁主动救人除疫?”
“穷苦百姓没钱看病时……
是谁免费及时救治?”
“是李渡啊!
是云雾阁啊!”
“如今朝廷一道令下,就要剿灭这样的义士,这是什么道理?”
“赵将军,您也是青州人,麾下将士多是青州子弟。
您真的忍心带着家乡子弟,去攻打曾经救过家乡的恩人吗?
您真的忍心让青州子弟的鲜血,染红栖霞山的土地吗?”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一个瘸腿退役老兵颤巍巍挤出来,
指着军阵中一名年轻士卒喊道:
“苟三娃!你难道忘了你爹的腿伤是谁治好的?”
“你要去打恩人,先问问你爹答不答应!”
那被称作苟三娃的士兵脸色煞白,握枪的手在抖。
把这架势看在眼里,赵卜阔心头一沉。
这他娘的,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煽动群众扰乱军心啊。
正想着,司徒宏也缓步上前:
“赵将军,李渡此人于青州有活命之恩。
且云雾阁就一普通江湖门派,又没有对大幽、对青州不利,
今日将军若执意进兵,恐寒了青州百姓的心。”
这话很重。
赵卜阔心里不爽。
但二皇子的密令就揣在怀里:
“若不能招揽李渡,必除之。”
于是,赵卜阔强压火气抱拳,
““老大人,末将奉命行事,军令如山。”
司徒宏摇头,
“军令?”
“这军令是要用青州子弟的血,去染红栖霞山的土?”
“即便胜了,将军在青州还能立足吗?败了……”
老人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
“损兵折将之罪,又当如何?”
赵卜阔浑身一僵。
这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胜,无赏;
败,必死。
正僵持间,远处屋顶上的唐松心想:
“阁主紧急传递的办法真是好啊,”
“火候差不多了,这一拉扯下来,一个时辰差不得会耽误,我赶紧去执行下一步,并返回云雾阁复命!”
看着这闹哄哄的民众,
赵卜阔经过内心权衡,
这仗必须得打啊,
不打,是死,
打败,是死,
只有打赢,可活,
于是他也不管了,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好,好一个民意汹汹。”
“老大人,本将可以给你们三息时间,速速撤去,
若三息之后,若再有人阻挠……”
司徒宏一振臂,打断他的话,
“怎么?难道连我们都灭吗?”
人群中顿时也爆发出乱糟糟的声音,各种起哄。
灭了这些百姓?
赵卜阔绝不敢真灭了,
就是用皮鞭去抽特别是像司徒家族这样有势力的乡绅,
他都没有底气!
爽是一时爽,就怕秋后算账,
因为这次出兵,确实有点拾完全是二皇子主导,皇上只是默许,
太子党可不只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稍有瑕疵,就有可能成为太子党的弹劾对象,
二皇子如果示弱,自己就成了那个妥妥的替死鬼。
但是百姓挡路啊,出征事宜又不能就此作罢,
他思前想后,只好下令兵士,
用长枪开路,把挡路的、围观的、拱火的百姓,格挡在道路两旁,
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之后,让大部队通行。
但,这一前后闹腾,半个时辰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
……
官军们好不容易拨开人群,踏出南门,
刚行出两里地,
道路两旁原本静悄悄的枯树林里,
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蹄声,
还不等前排斥候反应过来,
几十头眼珠通红、鼻孔喷着白气的疯牛、
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哗啦啦冲上路面。
这些牛看着就邪门,
背上不知被谁用朱砂画了歪歪扭扭的符咒,
犄角上还绑着叮当作响的破铜铃。
它们也不冲撞军阵,
偏偏就在路中央打转转,
蹄子把黄土路面刨得尘土飞扬。
更绝的是,
牛群里还混着三四十条瘦巴巴的野狗,
毛色脏污打结,
专挑骑兵队伍钻,
张开嘴就朝马腿上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