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李大山归来
李大山在金陵兵工厂学了一个半月，比原计划多出了半个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不是他学得慢，是克劳斯不让走。老头说，膛线刚拉顺手，走了可惜，再待半个月，把几种不同口径的枪管都摸一遍。赵永明来问邓枫的意见，邓枫说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这一个半月里，邓枫没去兵工厂，也没给李大山打过电话。他忍着，不是不想知道李大山学得怎么样，是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在盯着李大山。李大山是何应钦的人，他盯得太紧，何应钦那边反而会起疑。
李大山回来的那天，赵永明特意打了个电话。
“邓次长，李大山今天回连队了。我去看了他，他说在兵工厂学了不少东西，不光拉膛线，还学了热处理和钢材检验。克劳斯把检测枪管硬度的办法也教给他了。”
邓枫握着话筒，想了想。“让他先把连队的装备过一遍。有问题的修，修不了的上报。别急着教别人，自己先站稳了再说。”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李大山学了一个半月，学了拉膛线、热处理、钢材检验。这些东西，跟技术军士的本职工作关系不大。技术军士不需要会拉膛线，那是兵工厂的事。但李大山学了，说明他不只想当技术军士。他想学更多，走更远。发布页LtXsfB点￠○㎡这不是坏事。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德械师秋季整编的方案已经报上去了，何应钦那边还没批。不批，就是拖着。拖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但他不急。技师续约了，技术军士在成长，德械师的战斗力在提升。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下午，赵永明又打来电话，语气有些急。
“邓次长，何部长那边来人了。不是吴明德，是另一个人，姓顾，说是军政部新来的督察。他要看技术军士的训练记录和考核成绩。”
“让他看。”
“他还要看技术军士的人事档案。”
邓枫沉默了一下。人事档案里有每个人的来历、履历、社会关系。何应钦要看这些，不是看技术军士的技术，是看他们是不是“邓枫的人”。
“让他看。档案在团部，你拿给他。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是。”
邓枫放下话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但风大了，吹得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地掉。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何部长那边派人来德械师查技术军士的人事档案。”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查就查。技术军士的选拔公开透明，他查不出什么。”
“我怕他不是查技术军士。”
“那查什么？”
“查我。他想知道这些技术军士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诚沉默了一下。“有关系又怎么样？你是德械师的负责人，技术军士是你一手建起来的，跟你有关系是正常的。他要是拿这个说事，我替你跟他说。”
邓枫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陈诚说得对，技术军士跟他有关系是正常的。但何应钦想查的不是“有关系”，是“有关系”到什么程度。是工作关系，还是私人关系？是上下级关系，还是派系关系？他要把这些关系理清楚，然后一条一条地拿到蒋介石面前去说。
他抽着烟，想着那个姓顾的督察。这个人，以前没听说过。大概是何应钦新招的人，专门用来查德械师的。吴明德查了几次，没查出什么，换人了。换一个更狠的，更细的，更不要脸的。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拿起大衣，出了门。
他去了德械师驻地。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营区里很安静，士兵们在食堂吃晚饭。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李大山在库房里整理工具，看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邓次长。”
“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刚把连队的装备过了一遍。有三支枪的准星偏了，两支枪的枪机磨损严重，已经换了备用的。”
邓枫点了点头，在库房里转了一圈。东西摆得比走之前更整齐了，工具分类码放，每个盒子上都贴了标签。
“在兵工厂学了不少东西？”
“学了不少。克劳斯师傅教得细，周秀英师傅也教得好。她说我拉膛线的手感已经差不多了，就是速度还慢。”
“慢不怕，怕的是不稳。打仗的时候，枪管坏了，你能拉一根出来换上，慢一点也比没有强。”
李大山点了点头。邓枫看着他，想了想，又问：“军政部今天来人查档案，你知道吗？”
“知道。赵连长把档案拿给他们看了。他们问了几个技术军士的来历，赵连长都回答了。”
“问你了没有？”
“问了。问我以前在哪个部队，怎么来的德械师，跟邓次长认不认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是十八军来的，考上的技术军士，跟邓次长不熟。”
邓枫看着他。李大山说的是实话。他们确实不熟。但“不熟”这个词，在何应钦那里，可能被理解成“假装不熟”。
“以后他们再问你，还是这么说。实话实说，别编。”
“是。”
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营区，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李大山这个人，越来越让人放心了。但他知道，放心不是信任。在国民党里，信任一个人，是要拿命去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