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新来的督察
姓顾的督察在德械师待了三天。发布页LtXsfB点￠○㎡
这三天里，他把技术军士的档案翻了个遍，又把各连队的训练记录、装备台账、弹药统计一一核对。赵永明每天打电话来汇报，说这个人查得很细，连几号几号枪换了什么零件都要问清楚。邓枫听完，嗯一声，说让他查，别拦着。
第三天下午，赵永明的电话来得比平时晚。邓枫正要下班，电话响了。
“邓次长，顾督察走了。走之前找我谈了一次话。”
“谈什么？”
“他问我，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是不是只听您的，不听军政部的。”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这个问题，不是问赵永明的，是问他的。何应钦想知道，技术军士是德械师的技术军士，还是邓枫的技术军士。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技术军士听德械师的，德械师听整编委员会的，整编委员会听军政部和委员长的。他不是军政部的吗？听了我的回答，没说什么。”
邓枫点了一根烟。赵永明这个回答，聪明。绕了一圈，把球踢回去了。顾督察是军政部的人，总不能说“军政部的命令在德械师不好使”。
“他走了之后，有没有留话？”
“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收拾东西就走了。脸色不太好。”
挂了电话，邓枫抽着烟，看着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何应钦派来的人，脸色不太好，说明没查出什么。但没查出什么，不等于不查了。他会换人，换方法，换角度。直到查出什么，或者直到他满意为止。
他掐灭烟头，拿起大衣，出了门。
第二天上午，邓枫正在批文件，林蔚进来说有人找他。姓顾，军政部的。邓枫放下笔，让林蔚把人带进来。顾督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进门后，朝邓枫点了点头，没敬礼。
“邓次长，打扰了。”
“坐。顾督察有什么事？”
顾督察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邓次长，这是我在德械师核查的报告初稿。请您过目。”
邓枫拿起来，翻了翻。报告写得很规范，有数据，有分析，有结论。结论是：德械师技术军士选拔程序合规，训练记录完整，装备维护到位。建议：加强技术军士与军政部的沟通，定期向军政部报送训练情况。
他把报告放下，看着顾督察。“顾督察，这个建议，是你自己的意见，还是何部长的意见？”
顾督察推了推眼镜。“是我自己的意见。德械师的技术军士干得不错，但跟军政部的联系不够。军政部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支持你们？”
邓枫没说话。联系不够。这四个字，听起来是建议，实际上是要求。要求技术军士定期向军政部汇报，军政部就可以随时插手技术军士的事。
“顾督察，技术军士的事，整编委员会有专门的管理办法。管理办法里规定了汇报的程序和周期。我们按办法办，不会少报，也不会漏报。”
顾督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邓次长，办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多跟军政部沟通，对德械师有好处。”
邓枫笑了笑，没接话。顾督察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报告我放在这里了。邓次长有什么意见，可以改。改完了，我带回军政部。”
他走了。邓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报告。报告写得不错，但那个建议，他不能同意。同意了这个建议，技术军士就得定期向军政部汇报。汇报什么？怎么汇报？谁来决定汇报的内容？这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不回来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顾督察来过了。他提了个建议，让技术军士定期向军政部汇报训练情况。”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想得美。技术军士是德械师的人，不是军政部的人。汇报不汇报，德械师自己说了算。”
“那这个建议，我直接否了？”
“否了。就说整编委员会有规定，按规定办。”
挂了电话，邓枫在报告上写了一行字：“整编委员会已有相关规定，按现行办法执行。”写完之后，他把报告装进信封，让林蔚送回军政部。
下午，钱学儒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邓次长，顾督察的报告被何部长打回来了。何部长说，建议部分不能改。技术军士必须定期向军政部汇报。”
邓枫没说话。何应钦打回来，说明他很在意这件事。不是在意汇报本身，是在意技术军士的管辖权。他要让技术军士知道，他们归军政部管，不归德械师管，更不归邓枫管。
“钱上校，请你转告何部长，整编委员会的规定不能改。要改，得整编委员会开会讨论。”
钱学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整编委员会开会讨论，这是个拖字诀。整编委员会的人，一半是陈诚的，一半是何应钦的。开会讨论，谁也说服不了谁。拖来拖去，拖到没影。
他抽完烟，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