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交底
赵永明是晚上八点多到的。发布页Ltxsdz…℃〇M
邓枫在电话里没说有什么事,只让他来一趟。赵永明从德械师驻地赶到中山北路,花了四十多分钟。进门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额头上有汗,大概是跑着上楼的。
“坐。”邓枫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一杯水。
赵永明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放下。“邓次长,什么事?”
邓枫没急着说。他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又回来坐下。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赵连长,你跟了我多久了?”
赵永明愣了一下。“从庐山集训开始算,快一年了。从德械师组建开始算,一年半。”
“一年半,不算短了。”邓枫看着他,“这一年半,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永明犹豫了一下。“邓次长,您是个做实事的人。不搞虚的,不拉帮结派,一心扑在德械师上。”
“还有呢?”
赵永明又犹豫了一下。“您……您跟别的长官不一样。别的长官想的是升官发财,您想的是怎么把部队带好。对士兵也好,对技术军士也好,您是真心为他们着想。”
邓枫没说话。赵永明说的这些,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他说的“不一样”,大概还包括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赵连长,你知道何部长为什么一直在查我吗?”
“知道。他怕德械师成了您的私人武装。”
“那你觉得,德械师是我的私人武装吗?”
赵永明摇了摇头。“不是。德械师是国家的部队。您只是负责整编。”
邓枫点了点头。赵永明说的对,但不全对。德械师是国家的部队,但他邓枫在德械师做的事,不全是国家的事。有些事,是国家不允许的。但他不能说。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赵连长,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做一件事。这件事,不是上面交代的,也不是规定里写的。但你做了,对德械师有好处,对国家有好处。你愿不愿意做?”
赵永明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邓次长,您说的是什么事?”
“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也不是让你去贪污受贿。是正事。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赵永明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邓次长,我信您。”
“信我什么?”
“信您做的事,是为国家好。”
邓枫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光。那道光,他在自己心里也见过。很多年前,在黄埔岛上,在珠江渔船上,在那些深夜独自走过的路上。
“好。你记住今天的话。”
赵永明点了点头,站起来。“邓次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赵永明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邓枫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他跟赵永明说的那些话,是试探,也是交底。试探他的反应,交底——交了一小部分底。赵永明信他,但他不知道赵永明信到什么程度。是信他是个好长官,还是信他是个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也不能问。有些事,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街对面那个瘦高个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回到床边,躺下来。
他想着赵永明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信您做的事,是为国家好。”这句话,分量不轻。赵永明说出这句话,是把自己也押上来了。他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既然说出来了,邓枫就不能辜负他。
第二天一早,邓枫到了办公室,林蔚端茶进来,说赵连长打过电话来,说技术军士的培训正常进行,没什么事。邓枫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批到一半,电话响了。是陈诚。
“云帆,何应钦把材料报给委员长了。”
邓枫放下笔。“什么材料?”
“关于你在黄埔时期跟共产党人来往的材料。他找了几个证人,写了书面证明。证明你跟陈赓、徐向前他们关系密切,有‘共党嫌疑’。”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何应钦终于动手了。他找了证人,写了证明。这些证人,是真的证人,还是假的证人?是真的说了实话,还是被逼着说了假话?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何应钦既然敢报给委员长,说明他手里有东西。
“委员长怎么说?”
“还没说。材料刚报上去,他要看几天。”
“陈长官,您怎么看?”
“我看何应钦这回是下了血本。那几个证人,都是你在黄埔时期的同学。他们的话,委员长会信。但信到什么程度,要看委员长的心情。”
邓枫沉默了一下。“陈长官,我能不能也写一份材料?把我的情况说清楚。”
“可以。你写。写好了,我帮你递上去。”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何应钦找了证人,写了证明。他也要写材料,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他在黄埔时期跟陈赓、徐向前他们确实走得近,但走得近不等于就是共产党。这个理,他要跟委员长说清楚。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