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战后


    部队回营之后的第三天，邓枫拿到了德械师这次作战的详细报告。发布页LtXsfB点￠○㎡报告是赵永明写的，厚厚一沓，从部队开拔到回撤，每天的行军路线、战斗经过、伤亡情况、弹药消耗，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邓枫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牺牲人员名单那一页，停了一下。两个名字，一个叫刘老四，一个叫陈小狗。刘老四是三连的，湖南人，去年刚入伍。陈小狗是五连的，江西人，入伍不到半年。


    邓枫看了一会儿，合上报告，放在桌上。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部队正在操场上恢复性训练。不是打枪，是跑步、做操，让身体慢慢恢复。赵永明站在操场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什么。看见邓枫，他跑过来。


    “邓次长，报告您看了？”


    “看了。发布页LtXsfB点￠○㎡写得很细。牺牲的那两个，后事办了吗？”


    “办了。遗体运回老家了，抚恤金也发了。每人一百块大洋，家属签了字。”


    邓枫没说话。一百块大洋，一条命。在国民党军队里，这是标准价。不少，但也不多。一条命，值多少？没人说得清。


    “李大山呢？”


    “在库房。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库房里，不怎么出来。”


    邓枫朝库房走去。库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李大山坐在工具箱上，面前摆着一支拆开的步枪，零件摊了一桌。他手里拿着一个枪机，正在用布擦，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李大山。”


    李大山抬起头，看见邓枫，连忙站起来。


    “坐。”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回来几天了，缓过来了吗？”


    “缓过来了。”


    “心里呢？还难受吗？”


    李大山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我跟您说句实话。难受。但不是因为打了败仗，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要打。”


    邓枫抽了口烟，没接话。


    “那些红军，跟我们在徐州打的时候遇到的敌人不一样。他们没有炮，没有多少枪，穿的跟叫花子似的。但打仗不怕死。我们冲上去，他们不跑，趴在战壕里跟我们打。打到最后，子弹打完了，用石头砸。我们牺牲的那两个兵，就是被石头砸死的。”


    邓枫听着，没说话。


    “我不明白，这样的部队，为什么要打他们。他们不是日本人，他们也是中国人。”


    李大山说完，低下头，继续擦那个枪机。邓枫抽完烟，把烟头掐灭在工具箱上。


    “李大山，有些事，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明白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装备管好。打仗的事，不是你该想的。”


    李大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是。”他说。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库房，赵永明还在操场边上站着。邓枫走过去。


    “赵连长，李大山这个人，你多看着点。他心思重，别让他钻牛角尖。”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孙德彪今天来找我，说他想请几天假，回老家看看。”


    “他老家在哪？”


    “湖南。他爹病了，他想回去看看。”


    邓枫想了想。“准了。让他快去快回。一连的事，让副连长先顶着。”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林蔚说有一封信，从长沙来的。邓枫接过来，拆开。是父亲写的，字歪歪扭扭的，比上次更差了。“云帆，听说你们那边打仗了。你没事吧？你妹妹来信了，说她也没事。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爸。”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父亲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