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引信


    李大山去兵工厂学引信拆装的那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发布页Ltxsdz…℃〇M赵永明给他安排了一辆三轮车，让他坐在后面，用油布盖着，不让人看见。李大山没说什么，爬上三轮车，把油布往身上一披，缩在里面，像一捆货物。车子从德械师驻地的侧门出去，绕了一条小路，直奔金陵兵工厂。


    邓枫是早上到办公室之后才知道的。赵永明打来电话，说人已经送到了，克劳斯在车间里等着。邓枫说好，让他中午再去接，别太早，也别太晚。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想着李大山学引信的事。引信是炮弹最关键的部件，也是最危险的部件。拆装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炸。克劳斯敢教他，说明信得过他。李大山敢学，说明心里有底。


    下午，赵永明又打来电话，说李大山学完了，已经送回连队了。克劳斯说他学得快，一天就掌握了要领，剩下的就是多练。邓枫问李大山怎么样，赵永明说他挺高兴的，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说引信的事，说克劳斯教的方法跟以前学的都不一样，更安全，也更可靠。


    “他高兴就好。”邓枫说。


    “邓次长，李大山还说，他想下次学炮弹的装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说引信学会了，装药也得学，不然不完整。”


    “让他学。但别急，一样一样来。引信先练熟了，再学装药。”


    “是。”


    挂了电话，邓枫点了一根烟。李大山这个人，学什么都快，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用心。别人学技术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学技术是为了搞懂背后的道理。搞懂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会忘。这种人，学什么都快。


    他抽完烟，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批到一半，林蔚进来说周团长来了，在外面等着。邓枫放下笔，让林蔚把人带进来。周明远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后敬了个礼。


    “邓次长，打扰了。二团的训练计划，我想调整一下，您看看。”


    邓枫接过文件，翻了翻。周明远把训练强度又加了一些，还增加了夜间射击的科目。他看了一遍，把文件放在桌上。


    “夜间射击，弹药够不够？”


    “够。上次围剿回来补了一批，够用一阵子。”


    “兵们的身体呢？加这么强的训练，吃得消吗？”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刚开始可能会吃不消，但习惯了就好。德械师的兵，不能太娇气。”


    邓枫看着他。“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是科学不科学的问题。训练强度要循序渐进，一下子加太猛，兵们容易受伤。受伤了，不但不能训练，还要人照顾。划不来。”


    周明远没说话。邓枫拿起笔，在文件上改了几处，把夜间射击从每周三次改成两次，把早上的起床时间从五点半改到五点三刻。


    “先按这个执行。适应了，再往上加。”


    周明远接过文件，看了看，点了点头。“好。按邓次长说的办。”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今天来谈训练计划，是公事。但邓枫总觉得他不只是来谈公事的。他在观察，观察邓枫怎么处理问题，怎么下决定，怎么跟人打交道。他在为以后做准备。


    傍晚，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坐在工具箱上，手里拿着一枚炮弹的引信，正在拆。拆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邓枫，站起来。


    “邓次长。”


    “坐。学完了？”


    “学完了。这是克劳斯师傅让我带回来练的。空引信，里面没有炸药，安全。”


    邓枫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手里的引信。小小的一个零件，却是炮弹最要命的部分。装对了，炮弹炸。装错了，不炸。战场上，引信不炸，炮弹就是一块废铁。


    “李大山，引信这个东西，你学好了，德械师的炮弹就有保障了。学不好，炮弹打出去不炸，兵们就白打了。”


    李大山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练好的。”


    邓枫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练。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出了库房，赵永明站在操场边上，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开了个会，把各连的连长叫去了。他说训练计划调整了，让大家按新计划执行。还说了句‘这是邓次长定的’。”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说“这是邓次长定的”，是把责任推给他。训练计划是他改的，执行得好，功劳是周明远的。执行得不好，责任是邓枫的。


    “赵连长，你跟各连连长说，训练计划怎么定的就怎么执行。执行中有问题，及时反馈。不要硬扛，也不要偷懒。”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这个人。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算计。不是坏，是精明。精明的人比坏的人更难对付，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