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旧账
老陈走了之后，邓枫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发布页Ltxsdz…℃〇M
徐恩曾要查他在德国的事，查他的导师，查他的同学，查他在柏林接触过什么人。这些事，他早就想过会有人查。在国民党里待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你的过去，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但迟早会炸。他能做的，就是在炸之前把引信拆了，或者把炸弹挪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他拿起电话，拨了法肯豪森在柏林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看了看表，柏林那边大概是凌晨，法肯豪森大概在睡觉。他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等。等到天亮再打。
第二天一早，邓枫七点就到了办公室。他再次拨了法肯豪森的电话，这次响了四五声，有人接了。是法肯豪森的老婆，声音哑哑的，像是还没完全醒。邓枫报了名字，说找法肯豪森将军。过了一会儿，法肯豪森来接了。
“邓，这么早，什么事？”
“法肯豪森将军，有人要查我在柏林的事。查我的导师，查我的同学，查我跟什么人来往。”
法肯豪森沉默了一下。“谁要查？”
“徐恩曾。中统的。”
法肯豪森又沉默了一下。“邓，你在柏林的事，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的导师是我的朋友，你的同学都是正经学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但有人要查，他们总能查出点什么。你希望我做什么？”
“如果有人去问您，您就说我跟您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我在柏林的时候，没有参加过任何政治活动。”
“这本来就是事实。”法肯豪森顿了顿，“邓，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预防。”
“好。我知道了。如果有人来问，我知道怎么说。”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法肯豪森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朋友。他说的话，德国人会信，中国人也会信。有他帮忙，徐恩曾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但他不能只靠法肯豪森。他得把柏林的其他关系也理一遍。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靠不住，哪些人可能已经被徐恩曾收买了，他得心里有数。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汉斯——已经去了莫斯科，找不到人了。施密特——毛瑟公司的技术总监，跟他只是生意上的关系。克劳斯——在克虏伯干了三十年，现在在中国，跟他不熟。他把这几个名字看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最危险的是汉斯。汉斯是共产党员，跟他关系密切，但汉斯去了莫斯科，徐恩曾找不到他。找不到，就没有证据。
他把纸撕碎，扔进了废纸篓。
上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到的时候，赵永明正在操场上带着技术军士训练。李大山在库房里复装子弹，机器吱吱嘎嘎地响。邓枫站在库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李大山正忙，他不想打扰。
赵永明从操场上跑过来，敬了个礼。“邓次长，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邓枫点了一根烟，“赵连长，最近有没有人打听过李大山的事？”
赵永明想了想。“没有。上次军政部的人走了之后，就没人来过了。”
“如果有人来打听，不管是问谁，你都告诉我。”
“是。邓次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预防。”邓枫抽了口烟，“徐恩曾在查我的底。我怕他查到李大山头上。”
赵永明的脸色变了一下。“邓次长，李大山跟您……”
“李大山跟我没关系。但他是我的人。徐恩曾要查我，就会查我身边的人。李大山技术好，又跟我走得近，他肯定会查。”
赵永明沉默了一下。“邓次长，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让他查。查不出什么，他自己就没意思了。”邓枫把烟掐灭，“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因为有人查就乱了。”
“是。”
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营区，他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下午，邓枫收到了一封信，从延安来的。他拆开，妹妹的字还是那样娟秀。“哥，最近去了一趟乡下，采访了一个老兵。他六十多了，腿瘸了，走不了路。他说他打过军阀，打过日本人，也打过国民党。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在打谁，只知道长官让打谁就打谁。哥，你说，一个兵，如果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战，他还能打胜仗吗？莹。”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一个兵，如果不知道自己为谁而战，还能打胜仗吗？能。但不知道为谁而战的人，打了胜仗也不会高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赢了什么。
他把信塞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傍晚，钱学儒打来电话。“邓次长，弹药的事，何部长那边还是不同意。您打的报告，他退回来了。”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退回来了。何应钦连拖都不拖了，直接退。意思很明确——没得商量。
“钱上校，报告退回来了，我能不能直接找委员长？”
钱学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邓次长，您找委员长，何部长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钱学儒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他要直接找委员长，但不是现在。现在找，何应钦会说他不守规矩。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委员长问起德械师的事，他再提。委员长不问，他就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