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问路
周明远从南京回来的第二天，邓枫没去德械师驻地。发布页LtXsfB点￠○㎡他去的是军政部。
不是去找何应钦，是去找钱学儒。他想从钱学儒嘴里套点话出来，看看何应钦那边最近在打什么牌。钱学儒在军务司的办公室里埋头整理文件，看见邓枫进来，连忙站起来，脸上有些意外。邓枫很少来军政部，更少来找他。他大概猜到了什么，招呼邓枫坐下，自己去倒了杯茶。
“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邓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最近忙吗？”
“忙。年底了，各部队的预算、弹药、装备，都要汇总。何部长催得紧，天天加班。”
邓枫放下茶杯。“何部长最近心情怎么样？”
钱学儒犹豫了一下。“还行。就是上次围剿的事，委员长批评了他，他一直不太高兴。但最近好像好一些了。”
“好一些了？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有什么事让他高兴了。”钱学儒压低声音，“邓次长，我跟您说个事，您别往外传。”
“你说。”
“最近何部长跟徐恩曾见过两次面。是在何部长家里见的，不是在外面。我帮何部长送文件的时候碰见过一次，徐恩曾坐在客厅里，两个人谈得很高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邓枫端着茶杯的手没动。何应钦跟徐恩曾见面，谈得很高兴。这两个人以前没什么来往，何应钦是军方的，徐恩曾是中统的，各管各的。现在凑在一起，谈什么？谈他邓枫。
“钱上校，你知道他们谈什么吗？”
“不知道。我进去送文件，他们就停了。等出来了，又继续谈。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
邓枫点了点头，站起来。“谢谢你，钱上校。我走了。”
钱学儒送他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说：“邓次长，您最近小心点。何部长那边，对您有些看法。”
“什么看法？”
“他说您把德械师当成自己的部队，不听军政部的招呼。还说了别的事，我不方便说。”
邓枫看着他，没说话。何应钦的看法，他早就知道了。但钱学儒告诉他这些，是冒了风险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出了军政部，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何应钦跟徐恩曾见面，谈得很高兴。这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手对付他。他怎么对付得了？他一个小小的次长，怎么对付得了军方的次长和中统的头子？但他不能退。退了，德械师就没了。德械师没了，他这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他抽完烟，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下午，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昨天去南京，见的不是吴世昌。是另一个人，姓林，在军政部管人事。”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管人事？干什么？”
“大概是帮人安排职位。周明远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安排职位。周明远帮谁安排职位？也许是帮他自己，也许是帮何应钦的人。德械师还有几个空缺的位置，第2团和第3团的副团长、各营的营长，都还没定。周明远大概是想塞人进去。
“老陈，能查到信封里是什么吗？”
“查不到。林处长把信封锁在保险柜里了。但我打听到一件事——林处长最近在整理一份名单，是关于德械师的人事安排的。名单上有好几个人的名字，都是何应钦的人。”
邓枫点了一根烟。何应钦要往德械师塞人，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塞了刘振华和周明远，还不够。他要塞更多的人，把德械师从上到下都变成他的人。邓枫拦不住，也不能拦。但他可以拖。拖到委员长过问，拖到整编委员会开会，拖到何应钦自己不耐烦。
“老陈，你继续盯着。”
“知道。”老陈看着他，“你自己也小心。何应钦跟徐恩曾联手，你一个人扛不住。”
“扛不住也要扛。”
老陈走了。邓枫抽着烟，看着窗外。天暗了，路灯亮了。街对面，那个矮胖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拉上窗帘。
晚上，邓枫一个人去了趟玄武湖。月亮缺了一块，不太圆，挂在湖面上，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湖边的风有些凉，吹得他大衣下摆往后飘。他沿着湖边的小路走，走到那棵老柳树前，停下来。树洞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树下，看着湖面上的月光，想着何应钦和徐恩曾。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顶头上司，一个是特务头子。他们联手，他几乎没有胜算。但他不能没有胜算。德械师是他的心血，技术军士是他的骨肉，他不能让人把这一切夺走。
他站了一刻钟，转身往回走。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黄包车，回了中山北路。
进了屋，他没开灯。他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街对面，那个矮胖子还站在邮筒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放下窗帘，坐到床上。他把鞋脱了，躺下来。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着那道裂缝，想着妹妹。妹妹的书要出了。他替她高兴，也替她担心。书出了，何应钦看到了，会不会又来麻烦？他想多了。何应钦哪有功夫看一个女记者写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