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比武


    妹妹的书是三天后寄到的。发布页Ltxsdz…℃〇M一个牛皮纸包裹，捆着麻绳，上面贴着出版社的标签。林蔚拿进来的时候，邓枫正在批文件。他放下笔，接过包裹，用剪刀剪开麻绳，剥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不厚的书，封面是淡蓝色的，印着书名《前线见闻》，作者邓莹。他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哥，这本书献给你。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莹。”


    邓枫看了很久，把书合上，放在抽屉里。他不能把书带回家，也不能放在桌上让人看见。妹妹在延安，她的书在南京是禁书。被人发现了，会惹麻烦。但他舍不得扔。他只能锁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下午，赵永明打来电话。说周明远在二团搞了一个新制度——技术军士每半个月考核一次，考核不合格的，扣津贴。考核合格的，奖励。奖励的钱从扣的钱里出。周明远自己定的规矩，没报师部。


    “邓次长，技术军士们意见很大。他们说考核标准不透明，扣不扣钱全凭周团长一句话。刘德厚找我反映，说这样搞下去，人心就散了。”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周明远搞考核，不是为了技术，是为了控制。考核不合格就扣钱，技术军士就怕。怕了，就听话。听话了，他就能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连长，你跟周明远说，技术军士的考核，师部有统一标准。他二团的考核，不能高于师部标准，也不能低于师部标准。扣津贴的事，师部没有先例。让他先把考核方案报上来，师部批准了再执行。”


    “是。邓次长，要是他不报呢？”


    “不报，就是违规。发布页LtXsfB点￠○㎡违规，我就找他谈话。”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周明远在二团搞的这些事情，都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线。他的底线是——技术军士的事，师部说了算。周明远可以管日常使用，但不能管培训、考核、津贴。这是试点方案的规矩。规矩破了，试点就没有意义了。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周明远在二团搞了一个新制度，技术军士每半个月考核一次，不合格的扣津贴。他没报师部，自己定的。”


    陈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倒是积极。考核的事，你跟他说清楚，德械师的规矩不能破。他是副师长，更要以身作则。”


    “是。”


    邓枫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第二天，赵永明又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不一样。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上午把二团的技术军士都叫去了，说考核的事暂时不搞了。但他加了一句——‘不搞考核，不等于不抓技术。技术不好的，一样要淘汰。’”


    邓枫点了一根烟。周明远不搞考核了，但他换了一个说法——“技术不好的，一样要淘汰”。淘汰，比扣津贴更狠。扣津贴只是扣钱，淘汰是砸饭碗。技术军士们听了，更怕了。


    “赵连长，你跟二团的技术军士说，技术好不好，不是周团长一个人说了算。师部每季度有统一考核，考核成绩为准。周团长的“淘汰”，不算数。”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周明远今天下午在团部又见了个人。不是军统的，也不是何应钦的，是第三战区的一个参谋。姓刘，跟周明远是黄埔同学。谈了一个多钟头。走的时候，周明远送他到门口，两个人说笑着。”


    邓枫皱了皱眉。第三战区的人来了。第三战区是顾祝同的地盘，顾祝同跟何应钦关系不错。他们的人来找周明远，大概不只是叙旧。也许是在拉关系，也许是在交换情报。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留意一下，那个姓刘的参谋来二团，是公事还是私事。”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周明远的社会关系越来越复杂了。何应钦、徐恩曾、军统、第三战区，他都有联系。他像一张网，把各方势力都连在一起。邓枫在这张网里，是猎物，还是渔夫？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坐以待毙。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找赵永明，直接去了二团的宿舍。他想找刘德厚，但不是谈事，是看看他。看看他最近怎么样了。刘德厚在宿舍里，正躺在床上看一本技术书。看见邓枫进来，他坐起来。


    “邓次长。”


    “最近怎么样？周团长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刘德厚摇了摇头。“没有。他最近忙别的事，顾不上我们。”


    “那就好。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他。”


    刘德厚点了点头。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了宿舍，赵永明在操场上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了南京。这次没请假，副团长说他‘出去办事了’。我问他办什么事，他说不知道。”


    邓枫皱了皱眉。周明远去南京，不请假，不报备。他是副师长，按理说更应该守规矩。他不守，是因为他不把师部放在眼里。


    “赵连长，你记下来。等他回来，你问他去了哪里。他说什么，你记什么。”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他坐在椅子上，想着周明远这个人。他当上副师长之后，胆子更大了。不请假就去南京，不报备就搞考核，不请示就见外人。他在试探邓枫的容忍度。邓枫不能让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去南京，见的不是马奎，也不是马德山，是何应钦。在何应钦家里，待了一个多钟头。”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何应钦。周明远直接去找何应钦了。他们谈了什么？也许是德械师的事，也许是技术军士的事，也许是邓枫的事。不管是什么，都说明周明远在向何应钦汇报工作。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何应钦在德械师的代理人。


    “老陈，知道谈了什么吗？”


    “不知道。但周明远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何应钦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邓枫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何应钦拍周明远的肩膀，是在鼓励他。鼓励他在德械师继续搞动作。动作越大，何应钦越高兴。


    何应钦在背后撑腰，周明远在前面搞事。他在中间，四面受敌。但他不能退。退了，德械师就没了。德械师没了，他这十年的心血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