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珩被她一番抢白噎得无话可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历经大半年朝夕相处,他早就习惯了她这般直白泼辣,从不委屈自己的性子。
反倒若是哪一日苏若楠忽然柔声细语、百般温顺,他才会心生警惕,笃定这女人又在盘算什么计谋。
这般针锋相对、随心所欲的模样,反倒让他觉得安心正常。
短暂的安静过后,顾景珩想起近日的传闻,再度提起成国公府的旧事。
“说起来,国公府那位寻回来的少年,最近一直在四处寻找一位旧识故人。
奇怪的是,他身受重伤,记忆有些模糊,描绘不出对方的容貌,只笃定人就在京城,年纪不大。”
顾景珩也有些疑惑。
“他还说,那个人早年境遇凄苦,近大半年境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如今国公府动用所有人手满城排查,甚至还有人托关系找到我这边,想让我帮忙搜寻。
简直是强人所难,没有样貌、没有家世、没有特征,偌大一座京城,我去哪里凭空找人?
依我看啊,他们倒不如专心寻访良医,先把那孩子一身重伤治好更为实在。”
苏若楠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莫名一动。
这番描述,倒是和自己的经历有几分贴合。
前世原主肯定是在伯府受尽磋磨,境遇凄惨,而她来到这个世界完成任务、嫁入侯府,刚好就是大半年的时间,彻底摆脱了泥沼一般的日子。
可她转瞬便释然放下疑虑。发布页Ltxsdz…℃〇M
她是时空管理局的任务执行者,由系统投放至此界,在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早年相识的故人,断然不可能和那个少年有任何交集。
想来只是巧合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她随意点点头,只当一桩无关紧要的传闻听过就算。
苏若楠只把这番离奇的寻人传闻当作一场无关紧要的京城闲谈,听过之后便抛在脑后,全然没放在心上。
她一个时空任务者,在这个古早位面本就无旧识亲朋,怎么也料不到,麻烦会这么快精准找上自己。
这日午后,她照旧攀上侯府院内最高、枝叶最为浓密的大树,倚在粗壮的枝桠上闭目休憩。
周遭静悄悄的,风声穿过树叶缝隙沙沙作响,可久经历练的警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骤然起身暴露戒备,依旧维持着昏昏欲睡的姿态,懒洋洋随手折下身旁一截嫩枝,捏在指尖慢悠悠打转,轻轻凑到鼻尖浅嗅。
下一瞬,手腕微抖,那根树枝裹挟着迅猛力道骤然疾射而出。
高处隐秘的树杈间立刻传来两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苏若楠猛地绷紧身形,屈膝蹲稳枝干,目光锐利扫向上方,压低声音冷喝,刻意控制音量不会惊扰府内下人。
“什么人?”
话音刚落,两道身着夜行黑衣,劲装束身的身影从浓密枝叶间翻落,稳稳跪在距离她数尺的树杈上,姿态恭谨,没有半分异动。
这一出乎意料的跪拜,让苏若楠微微一怔。
“你们究竟是谁?
潜入永宁侯府窥探,意欲何为?”
为首的暗卫垂着头,语气肃穆。
“属下乃是皇家暗卫,奉我家小主子之命,专程前来寻访姑娘。”
苏若楠心头满是疑惑。
皇家暗卫?
难道原主这个一辈子困在伯府、任人磋磨的落魄小庶女,暗中认识某位皇子不成?
可如果当真有这层靠山,原主绝不会落得前世那般凄惨病死的结局,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不等她细细思索,暗卫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了她的猜想。
“我家主子并非宫中皇子,正是近日成国公府刚刚寻回的少爷。
主子提前吩咐,倘若我们的行踪被姑娘识破,甚至被姑娘出手伤到,便可以向您坦白来意。”
另一人也道:“我家主子让我们给姑娘带一句口信。”
苏若楠挑眉,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讲。”
两名暗卫一字不差报出那个名字的刹那,苏若楠浑身猛地一颤,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个名字,是她上一个公益任务位面,在海外战区一同遭遇炮火袭击,为了护住她和襁褓中的孩童,硬生生用身躯挡住炮弹,最终一同殒命的丈夫——厉烬川。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古代位面,再度听见这三个字。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借助时空力量来到了这里?
可时空管理局的任务体系严格,跨位面随机重逢的概率几乎为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慌乱、迷茫、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瞬间席卷脑海,苏若楠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暗卫后续补充的话语一字都没能入耳。
整个人处于一种失神的状态,只是下意识的点头,默然跟着两名暗卫跃下大树,悄无声息离开永宁侯府。
一路辗转,车马绕行避开闹市街巷,最终驶入气派恢弘的成国公府,落脚在府邸深处一处僻静,陈设却极尽精致奢华的独立院落。
直到踏入院中,苏若楠依旧没能平复心绪。
房间里,少年已经打理干净满身血污,褪去了那日街头担架上狼狈惨烈的模样。
少年郎不过十六岁的年纪,眉目如画,轮廓清隽,是一张完完全全陌生的脸庞,和上一世相伴数年的丈夫厉烬川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可就在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一种跨越轮回与时空,莫名的羁绊在空气里悄然蔓延。
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酸涩、怀念与熟悉感。
没有来由,没有缘由。
苏若楠怔怔望着眼前这张陌生的少年面容,眼眶一热,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别哭,我还好。”
床上的少年费力地想要撑起身子,四肢骨骼碎裂带来的剧痛瞬间让他脸色发白,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只能颓然落回锦被之中。
这无力又狼狈的模样撞进苏若楠眼底,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地淌得更凶。
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抬手搭上他的手腕,指尖顺着手臂缓缓移到僵直无力的腿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