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掩上之后,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发布页LtXsfB点¢○㎡姝言栖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瞪着天花板生闷气。
她把陆时沛从头到尾在心里骂了个遍,从“臭混蛋,大混蛋,”骂道,“不讲理”,再骂到“你以为你是谁”,可骂到最后一口气还是没顺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推门回来,手里多了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一靠近就带着一股又酸又苦的气味。
陆时沛端着药在床边坐了下来,拿勺子搅了搅,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姝言栖纹丝不动。
姝言栖板着脸,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他一眼,没动。
“不喝?”他问。
她不理他。
“大夫说这药得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散了。”
她还是不理他。
“生气了?”
“……”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在生气。”陆时沛把碗放下,往她面前倾了倾,语气忽然轻下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说,你这一动不动,是在等我喂你?”
姝言栖像被踩了尾巴,条件反射地坐起来,“别!”
她伸起手就把药碗端起来,深吸一口气,秉承着一口气苦到底的原则,把药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
药汁入口,她都已经做好皱眉的准备了,谁知味道并不苦,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甜,甘甘的,苦味还出来,就被那一丁点甜给化开了。
她低头看看空碗,愣了一下,抬头问,“你放糖了?”
陆时沛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碗:“不生气了?”
姝言栖白了他一眼,“气你个大头鬼。”
他把也不恼,拿过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擦嘴,又弯腰把碗收了,又顺手从怀里取出一小块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递过去:“往里面放了一块。发布页Ltxsdz…℃〇M不然你怕是碰都不会碰。”
“哦!”姝言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顺便把糖抢了过来塞进嘴里
之后又故意把脸别了过去,绷着一张脸,像在表示自己气还没消。
陆时沛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把碗放到一旁,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屋里又待了一阵。
替她理了理床脚的被角,又起身把半掩的窗户关小了些。等到日头又矮下去几分,他才整了整衣袖,从床边站起来。
他看着她,开口说着。“好了别气了,别给自己气坏了。”
姝言栖依旧不理他。
陆时沛见此也没在说什么,反而继续往下说,“我等会要跟纪文书去一趟县衙。大理寺的公文今晚得递到曹文奎手里。
你今天哪儿都别去,就待在客栈,待在这间屋子里好好休息。记住了,今天不许出这个门。”
姝言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哼哼道,“知道了知道了,再念叨下去都快成刘婶了。”
陆时沛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转身往门口走。姝言栖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点。”
陆时沛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嗯”了一声,便拉开门走出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彻底听不见了,姝言栖才重新缓缓坐起来。
她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把放在床边的证物匣打开重新查验了一遍,确认一下有没有少东西。
血书、断甲、簪子、绣花鞋、绝笔信,等等每一样都在。随后她不放心得从包袱里翻出几块防水的油布,把证物匣包了三层,用麻绳捆好,重新放回床边。
……
在陆时沛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屋内暗成一片。只有床边点着一盏灯。
姝言栖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卷从县衙带出来的旧档。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上面记录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左看看右看看,看得她眼皮子打架。
突然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
是纪文书,他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盅,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来,还带进来一点鸡汤的鲜香。他先把盅放在桌上,又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欲言又止。
“姑……姑娘,你好些了没?”
“我没事。”姝言栖把手里的卷宗往被面上一放,抬头看着他,“大夫说话从来都夸大三分,你信他做什么。我自己什么底子自己清楚。”
纪文书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反驳,只把鸡汤盅的盖子揭开,热气一股脑儿地从里面涌出来,“这是大人让厨房炖的,大人说姑娘你气血亏,得补补。姑娘赶紧趁热喝吧。”
“陆时沛让炖的?”她偏了偏头。
“可不是嘛。大人出门前还特意去后厨交代了,说要用老母鸡,小火煨,放红枣和当归,不得随便糊弄。”纪文书说着,便盛了一碗递到姝言栖面前,在旁边压低嗓子又补了一句,“大人对姑娘,可真上心。”
姝言栖没接他的这个话茬,只假装没听到,起身下了床,把那碗蛊汤接了过来。
随后她低头用勺子搅了搅鸡汤。汤色金黄,表面浮着几粒红枸杞,香气飘飘,看上去就很有胃口。她拿起勺子喝了两口,胃里顿时就暖了起来,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她喝到一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抬起问了句,“纪文书,那本册子上的名字,查得怎么样了?”
此时的纪文书正替她收拾桌上的纸和笔,闻言手上动作就停了下来,随即脸面露难色。
“抱歉,姑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他摇了摇头,“能问的都问了。有几个人是几十年前的旧人,到现在坊间都没几个人记得了。还有些名字,压根就没人听说过,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还有几个名字倒是跟侯府旧年买进府的丫鬟名字对得上,可一旦往下查就没信了,更何况侯府也管得严,下人的卖身契都在侯府手里。这年头一久,更不会有人记得了。
至于剩下的……剩下的我跟大人分头查了半日,连衙门的旧户籍册子都翻出来了,结果硬是没有一个对的上号的。”
说着,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脸上还带着点沮丧,“姑娘,按理说二十几个人,怎么着也能留下点痕迹。可偏偏就跟被人用抹布擦过似的,干干净净地。”
姝言栖听完,心里倒没有多少意外。她慢慢咽下一口鸡汤,目光落在一旁的窗格上,开口说着,
“查不到才是对的。”
纪文书一愣,“啊?”
“魏氏在侯府经营了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首尾都收拾不干净,她也不配做这个主母了。”说着,姝言栖便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喝着汤,“更何况现在裴延庆回来了。有他站在魏氏背后,那些旧事就更不会让我们轻易翻出来。
我们单凭姓名去找就想找到线索,本来就不容易。”
纪文书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但又叹了口气,“姑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姝言栖把汤盅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再干净的网,也总有漏风的眼。查不到人,就查别的。井、地、钱、葬,这里面,哪一样不比名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