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盯着那件白色实验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尤其是领口下方的蓝十字标。
呼吸停了半秒。
陆宴的手还卡在她的后衣领上。他没看白大褂，视线一直钉在女孩的后脑勺上。他察觉到了她呼吸的断档。
军刺刀尖顺着苏棠的脖颈往上走，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认识这件衣服。”陆宴不是疑问句。这小丫头来遗址的目标太明确，连破拆机关的指令都给得毫不犹豫，绝不是什么误入。他要撬开她的嘴。
苏棠被刀尖抵得生疼。骨头里正有一团火在烧。完了，超频的后遗症压不住了。药效发作，缩骨状态要失效，她马上要恢复成年体型。绝不能在这个没底线的雇佣兵面前暴露。
她赶紧咬开后槽牙藏着的半块高糖压缩奶糖。高浓度糖分顺着口腔滑下去。身体拉扯的痛楚稍微缓和。
“叔叔，这衣服上画了个十字，是医生吗？我怕打针。”苏棠手脚并用抱住陆宴的胳膊，眼眶里逼出几滴水汽，身子跟着发抖。
糖分只能压几分钟。得赶紧找借口躲开他的盘问。
陆宴垂眼看着挂在胳膊上发抖的女孩。皮肤烫手。这体温根本不是正常活人该有的温度，倒像是高功率运转快要烧毁的机器。
“接着编。”陆宴刀刃往下压，切开苏棠外套的领口，“身上藏了什么？脱了。”他伸手去拽苏棠的袖口。
这时候休眠舱底部发出“嘀——”的连串蜂鸣声。
红光从休眠舱底座亮起。数字开始跳动：00:10。
绿洲财阀的经典绝户网布置。拿文物做诱饵，下面埋高纯度碳基烈性炸药。这套遗址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别说这座悬空祭坛，整个上层栈道都要塌。
陆宴脑子里迅速盘算。后撤路线被落石封死。唯一的活路是侧面的青铜排水沟。宽不到六十公分。挤进去能躲掉第一波直接冲击。
十秒。他原本可以自己直接跳。但肌肉记忆还是比理智快了一步。
手一卷，把挂在胳膊上的苏棠捞进怀里，用身上残破的防弹大衣往前一罩，直接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双腿发力，以不可理喻的角度折叠身体，带着人直挺挺滚进右侧狭窄的青铜暗沟。
炸药进入最后两秒。休眠舱玻璃崩碎，白色实验服被气浪掀飞。实验服口袋里震落一块青铜骨片，在半空翻滚。
陆宴余光扫到了那个东西。带血槽的古符文。绿洲一直在找的终极密匙？没等他细看，高温已经到了面前。
苏棠窝在陆宴大衣里，手心里攥着一滴从随身瓶里挤出的浓缩孢子液。这是她从遗址外围提取的古真菌原液。
绿洲那些蠢货以为现代武器能平推古蜀生态圈，根本不懂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她屈指，穿透大衣缝隙，把那滴绿色的液体弹向青铜沟渠前方的锈迹。那里有一团灰黑色的古蜀真菌群落。
高温气浪涌入沟渠。数字跳到零。火光填满视野。
孢子液接触到超过五百度的高温，直接进入极端繁殖期。
连串的闷音压过爆炸的声浪。
前面的古蜀真菌群疯狂生长。原本指甲盖大小的菌斑，在极温催化下拔节拉长，化作几百条宽大厚实的青铜色海带状植物。
这些植物互相缠绕，交织成一道厚度超过一米的植物墙。
火浪撞在植物墙上。热能没有产生破坏。古真菌以动能和热能为食，吞下冲击波，把它转化为生长的养料。最外层的植物被烧成灰，内部又冒出新的一批。
植物墙不但没被炸毁，还在往外扩张，顺着上层栈道的入口涌去。
栈道上传来绿洲外勤部队的惨叫。追兵刚摸到边缘，就被失控生长的古蜀植物缠住腿脚，连人带枪一起拖进火海。高维植物的降维打击。物理爆破成了它们的自助餐。
隔热盾把温度完全挡在外面。狭窄的青铜沟渠里弥漫起浓重的白色孢子雾气。土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
冲击波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陆宴撑开大衣。苏棠刚才被他按在身下，现在没有任何动静。
他伸手去推苏棠的肩膀。手碰到的布料绷到了极限。
不对。陆宴手指往下滑。原本七岁小孩的身形轮廓全变了。
黑暗的白雾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喀拉喀拉”声。那是骨头被强行拉长的动静。
苏棠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高糖奶糖的药效彻底耗尽。超频反噬全面爆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不可逆转地伸展，骨盆变宽，脊椎抽长，肌肉纹理重组。刚才的防弹大衣裹在她身上，现在变成了一个束缚袋。
手脚被压住，她想挣脱，却使不上力。头晕目眩。周围的孢子雾气越来越浓，视线受阻。
陆宴在一片白茫中俯下身。这小丫头刚进来的时候体重三十斤上下。现在压在他腿上的重量，至少过百。
他去摸手电筒。手电筒在刚才滚落时掉在了外面。
陆宴单手擒住身下人的手腕，想把人翻过来。
触手的地方，皮肤不再是小孩那种未发育的平滑感。肌理紧实，骨量大变。这是一个成年女人的手腕。手掌的虎口和指节处，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拇指扣住那段温软的腕骨，指腹划过脉搏的位置。心跳快得异常。
雾气越来越重，什么都看不清。青铜沟里的空气稀薄。
“你……”陆宴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戒备，“到底是什么人？”
苏棠被他扣住命门。她现在这个状态，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体内的骨骼重塑还在继续。衣服被撑破的细微声响在死静的暗沟里分外刺耳。
得脱身。不能让他摸出全貌。苏棠屈膝，借着变大后增加的腿部力量，狠狠顶向陆宴的腹部。
陆宴反应极快，扣着她手腕的手往下压，把她的膝盖按死在地上。他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来，彻底封锁了她的活动空间。
“力气长了不少。”陆宴顺着手腕往上摸，从前臂到手肘，再到肩膀。一点点丈量这具刚刚凭空生长出来的身体。
这男人直觉准得要命。苏棠压低嗓音，改变声线：“放开。”
“声音也变了。”陆宴凑近。两人在白雾里快要脸贴脸。他闻到了她身上除了土腥味之外，还有一种很淡的生物溶剂味道。这是绿洲高级研究员才会使用的广谱抑制剂。
“刚才引爆前，你弹出了什么东西？”陆宴没管她的挣扎，直奔主题，“外面的植物墙不是自然生长的。你控制了那些东西。”
这男人当时明明在躲避炸弹，居然还能捕捉到她那个细微的动作。
苏棠闭口不言，手腕反方向用力旋转，想脱离他的钳制。古蜀擒拿术里的卸骨法。
陆宴早有防备，膝盖卡住她的腰，手腕顺着她的力道反向一拧，把她整条胳膊反绞在背后。
“不说也没关系。”陆宴空出的一只手在地上摸索，捡起刚才那块从白大褂里震出来的青铜骨片。边缘锋利。他把骨片贴在苏棠颈部的大动脉上。
“我们有的是时间耗。”
苏棠感觉到颈部传来的锐利痛感。青铜骨片上残留着休眠舱里的寒气。这片残骨是母亲留下的线索，现在落在了这个男人手里。
体能未恢复，硬碰硬必死。必须用信息换生存空间。
“你想要那个白大褂主人的资料。”苏棠抛出筹码。
陆宴动作一顿。这确实是他来这里的终极目的。失忆后，他仅有的线索就指向这间废弃实验室。
“我认识那个标志。”苏棠语速加快，“蓝十字，当年绿洲最核心的生物测绘组。我可以带你去找原始数据盘。”
“条件。”陆宴把骨片拿开一寸。
“先松开我，衣服借我穿。”苏棠大半个身子暴露在空气里。衣服撑破后，她现在的状况很不体面。
陆宴在黑暗中审视了她几秒。松开手，把身上残破的防弹大衣扯下来，劈头盖脸砸在她身上。
“穿好。敢跑，打断腿。”他退开半步，靠在青铜壁上。
苏棠迅速把大衣裹在身上，扣好纽扣。大衣勉强遮到大腿中部。衣服上带着陆宴的体温和硝烟味。
她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站起来。空间狭小，她站直后，头部碰到了上面的石板。
外面植物墙还在吞噬绿洲的炸弹余温。白雾开始散去。
视线逐渐清晰。苏棠抬头，对上了陆宴的眼睛。
陆宴靠在那里，手里转着那块青铜骨片。视线从她的脸往下扫。
女孩五官冷艳，眼睛里藏着算计。身上的防弹大衣松垮地挂着，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这绝不是一个误入遗址的幸存者该有的样子。
“所以，你现在算几岁？”陆宴把骨片收进口袋，“叫声叔叔来听听？”
苏棠拉紧衣领。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她没理他，径直走向沟渠出口。外面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植物墙开始枯萎，化作一地青铜色的灰烬。
“出来。上面的主控室应该还有残存的能源储备。数据盘就在那里。”苏棠踩过灰烬，走出青铜沟。
陆宴跟在后面。两人穿过被炸毁的祭坛。满地都是绿洲追兵的残骸，还有被高温熔化的枪械配件。
那件带有蓝十字标志的白大褂，烧得只剩下一块焦黑的布片。苏棠路过时，弯腰捡起那块布片，塞进口袋。
动作很隐蔽，陆宴看得很清楚。他没有揭穿。这个女人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通往主控室的通道在祭坛正下方。爆炸把上层建筑炸毁，反而震开了底部的隐藏闸门。
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苏棠走上前，推门。门纹丝不动。
“密码锁损坏。物理锁死状态。”苏棠检查门边的面板。
陆宴走过去，拔出军刺，顺着门缝插进去，往下压。
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被撬开一道缝隙。
“进去。”陆宴侧身让开。
苏棠低头钻进门缝。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排列着巨大的休眠舱。全都是空的。
灯管发出轻微爆裂声。原本照着祭坛的冷光完全熄灭。
地下通风管道涌出灰白色的高密度雾气。视线很快被遮挡。三米之内只能看到轮廓。
陆宴手里的力道还没松。他仍捏着苏棠的后衣领。
苏棠咬着牙。骨头里发麻。关节连接处在强行拉长。她能听见自己脊椎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这要命的生长痛。
她原本身高不到一米二，现在衣服被强行撑开。外套的袖子勒在手腕上。
必须赶在雾散之前解决。不能让他看见这副长大的样子。
陆宴手指察觉到异常。重量在变。布料底下的肌肉纹理完全不对。他下巴绷紧，手腕一转，要把手里的人反扣在墙上。
晚了。
苏棠顺着他的力道一滑。左手扣住他右腕脉门，右腿曲起，一脚踹在青铜墙面上借力。整个人在空中翻转，反向一拧。
标准的军用反关节擒拿。
骨头发出清脆的错位声。陆宴的右臂被强行扭到背后。
他哼都没哼一声，左肘向后撞去，直取她心窝。
苏棠侧身避开，压低了嗓音，语气冷下来：“陆老板，连我的手都认不出来，你的脑子被真菌吃干净了？”
这是曾经属于“K”的语气。调门偏低，尾音带着嘲弄。
陆宴动作停了半秒。
他转过头，盯着浓雾里高挑的人影。记不起来。但太阳穴在狂跳。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这女人是个煞星。要弄死她。
他反手一拽，借着关节的剧烈摩擦硬生生抽回右手。军用刺刀滑出袖口。金属摩擦音在雾里格外刺耳。
第一刀奔着脖子去。
苏棠没退。她太熟悉陆宴的路数。往前滑出半步，贴着他的胸膛擦过，手术刀从指缝翻出，直刺他肋骨缝隙。
陆宴侧身躲开，刺刀顺势下压，削向她手腕。
一招一式，招招下死手。
两人在宽不到两米的青铜栈道上贴身互搏。雾越来越浓。看不见脸，只能靠听觉和肌肉记忆判断。
拳头打在肉上。刀刃刮过青铜板。
陆宴越打越烦躁。
对面这女人滑溜得抓不住。他的每一个假动作，她都能提前避开。他刚抬手，她就蹲下。他出腿，她就提膝格挡。
太熟了。连他自己都没想好的下一步，对方已经防住了。
“你到底是谁？”陆宴咬牙问。
苏棠不搭理。她气息开始不稳。体能跟不上这种强度的消耗。
速战速决。
陆宴失去耐心。他手腕反握刺刀，不再管防守，拼着挨一刀的风险，直接去抹对方的面门。这招两败俱伤，但在这种环境下最有效。
刀尖距离苏棠的眼睛只剩几厘米。
她没躲。她在赌。
陆宴的右手停在了半空。肌肉僵直。不受控制。脑子下达了杀的指令，手腕却自发地向外侧偏转了一个弧度。
“哐当。”
军刺越过苏棠的脸，扎进她耳侧的青铜墙壁里。刀刃卷口，火星飞溅。
陆宴瞳孔收缩。
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偏掉这一刀。手比脑子更怕伤到她。
苏棠没有放过这个空档。
她修长的腿抬起，膝盖精准压住他的腿弯。陆宴下盘不稳，向后仰倒。
苏棠压着他跌在青铜栈道上。冰冷的手术刀抵住他的颈动脉。刀刃上有一个明显的豁口，正正卡在他的血管边缘。
只要一用力，血就会喷出来。
陆宴躺在地上。他没管脖子上的刀。他的左手托在苏棠的腰窝上。
刚才倒下的时候，他的左手自发地垫在了她身后，虚揽着，怕她跌在满地碎青铜片上。
脑子在算怎么杀人。身体在算怎么护她。
两人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急促地喘息。雾气在两人周围翻滚。
“放手。”陆宴的声音哑得厉害。
“听着。”苏棠没动，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祭坛底下有一层密码锁。输入三组指令，能开启太阳神鸟次级网。”
陆宴盯着黑暗中那双眼睛。
“第一组，四三九。第二组，五一七。第三组，六六二。”苏棠念得飞快，刀尖往下压了一分，“输入。现在。”
陆宴抬起被压住的右手。手指在青铜地面的纹路上摸索。
他摸到了三个隐藏的拨盘。
四三九。五一七。六六二。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拨动，脚下的青铜栈道发出沉闷的轰鸣。底层地核开始震动。
苏棠手脚开始发软。
时间到了。药效在减退。骨头又开始酸痛。
通风口喷出大量的蓝色远古孢子。孢子自身发光，满天蓝火星，把周围的雾气驱散。能见度在迅速恢复。
必须走。
苏棠松开手术刀，手掌在陆宴胸口用力一推，借力向后翻滚。
陆宴反手去抓。
指尖只碰到了她的衣摆。扯下来一颗硬物。
苏棠头也不回，直接跃入最浓的那片蓝色孢子迷雾深处。
周围安静下来。震动停止了。祭坛底下的通道打开。
战术灯光重新亮起。白光打在青铜壁上。
陆宴坐起身。
栈道上空空荡荡。那个女人不见了。
他摊开手心。
掌心里躺着一枚圆形的金属纽扣。黄铜材质，表面刻着小熊图案，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战术外套。上面的扣子都在。
他记得这枚扣子。一个小时前，他亲手给那个七岁的小鬼系过衣服，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上，第二颗扣子就是这个材质，这个图案。
陆宴转头，视线扫过两米外的青铜齿轮角落。
角落里缩着一团东西。
七岁的苏棠裹着那件明显大出很多的破外套，双手抱在胸前，肩膀一抖一抖地打着冷战。她的第二颗扣子不见了。
她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陆宴，声音稚嫩清脆。
“叔叔，刚才那个胸很大的阿姨是谁呀？”
陆宴没说话。他掂了掂手里的扣子。一步步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