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握着黄铜小熊纽扣,走到苏棠面前。发布页LtXsfB点¢○㎡鞋底踩过青铜碎屑,发出咔刺咔刺的声音。
距离停在半米处。
苏棠靠着青铜墙壁。骨骼重塑的后遗症还在,神经末梢一跳一跳地疼。目前的身体机能不到平时的两成。跑不掉。打不过。
她打量陆宴握着纽扣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有两道刚愈合的战术刀伤。这只手刚刚在祭坛底下虚揽着她的腰,也拿手术刀抵过她的颈动脉。
硬刚必死。只能装傻。
苏棠把嘴一扁。眼泪说来就来,顺着沾满泥灰的脸颊往下掉。她举起短粗的胳膊,用力拽自己身上那件长到拖地的防弹大衣。
“哇——”
哭声打断了走廊里的安静。
“那个阿姨好凶!”苏棠用沾满泥的袖子抹眼睛,哭得打嗝。她指着衣服左侧下摆的位置,“她刚才跑出去,一脚踩在我衣服上!扣子就是被她鞋跟刮掉的!她抢了我的糖!”
熊孩子无理取闹的经典台词。
陆宴视线顺着她胖乎乎的手指往下移。
战术大衣底摆边缘,印着半个沾满泥灰的鞋印。鞋底纹路呈V字型防滑槽。尺寸偏小。标准的成年女性特战靴印。
这鞋印是苏棠在药效发作缩小前,为了掩盖衣服尺寸不对的漏洞,抬起脚自己踩上去的。她提前算准了这一步。
陆宴盯着鞋印看了三秒。
他在祭坛底下和那个女刺客近身交手过。左手托过对方的后腰。
骨盆宽度和腰身比例非常清楚。面前这小鬼干瘪瘦小,没有半点成年人的骨架特征。
地下黑市现有的基因药剂,做不到两分钟内完美缩骨且不留体征崩溃的痕迹。物理质量守恒。
鞋印是真的。
陆宴收回视线。他把黄铜纽扣丢进战术背心的右口袋。手停在口袋拉链边缘。
左侧气闸通道传来爆响。
第二层高压气闸连同厚重的青铜门板四分五裂。三吨重的金属碎块砸进栈道,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高压粒子射线切断了承重柱。红光在粉尘里乱扫。
王科端着一把改制的重型粒子枪,踏碎废墟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四台重装机甲。机甲外层装甲全部喷涂着绿洲财阀的白色双叉树标志。背部的动力推进器喷出高温蓝焰。四根主炮管齐齐锁定栈道中央。
王科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跑。真他妈能跑。”
他端平枪口,指着陆宴。“陆大队长带个玩泥巴的残疾小鬼,打算在古蜀国的破坟堆里躲到过年?”
王科转动脖子,扫过四周的青铜壁画。
“这些老祖宗的破烂,财阀实验室早就不收了。”王科手指压上扳机,“连人带坟,一块烧成玻璃体。开火,别留超过拳头大的残骸。”
四台机甲同时下压重心。主炮口充能指示灯亮起。
陆宴拔出配枪。特种弹只剩五发。机甲开启了偏导护盾,常规武器打上去只能刮漆。
正面的路被封死。
苏棠双手捂住耳朵,发出一声能刺穿耳膜的尖叫。“啊!”
她连滚带爬地挣开陆宴的控制,闭着眼睛往青铜栈道深处冲。两只脚到处乱踩。
不能等陆宴反击。必须赶在机甲开火前激活防御网,不然两个人都要被烧成灰。
陆宴伸手去抓。抓空了。
苏棠鞋底踏上右侧一块不起眼的六边形青铜板。次级网阵眼节点一。
她左脚拌右脚,身体往前栽,膝盖重重磕进前方三米处的十字凹槽里。阵眼节点二。
王科冷笑出声。“开火。别让那小东西的血脏了机甲的履带。”
苏棠在地上滚了半圈,双手手掌同时拍向正前方地面上凸起的太阳神鸟花纹。
四三九。五一七。六六二。
三组底层阵眼全部踩中。
咔。地下岩层深处传来重型齿轮咬合的声响。
王科按在发射键上的手指还没完全按下。发布页LtXsfB点¢○㎡
栈道前方十米处的青铜地面直接从中裂开。一堵高达十米、宽达二十米的三星堆青铜纵目面具墙拔地而起。墙面刻满了密集的水波纹倒流槽。
四道高能粒子束正正轰在青铜墙体上。
没有发生爆炸。
光束接触墙面的刹那,全部被远古倒流槽改变了折射路径。
破坏性极强的粒子红光以两倍的速度反射回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台机甲完全没有反应时间。驾驶舱的防弹玻璃被高温直接融化。
驾驶员没来得及出声,连人带机甲烧成了一滩红色的液态金属。王科站在机甲后方,被反射的能量波掀飞十几米,重重撞在气闸残骸上。
财阀前排重兵碳化。空气中充满了肉类烤焦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完全的降维打击。
青铜走廊开始大面积崩塌。承重结构失效。上方的青铜残片大块大块往下砸。
苏棠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借着烟尘滚进左边的凹坑躲避。
一只沾血的手扯住了她的后衣领。
陆宴一步跨过地面的裂缝。左手一个反捞,把苏棠拦腰夹在腋下。右手持枪,枪口对准右翼还没有完全报废的机甲。
大拇指推出空弹匣,新弹匣在战术腰带上摩擦上膛。连开三枪打爆了机甲外露的冷却管。
头顶传来风声。一块半米宽、重达百斤的青铜残件带着碎石直接砸向两人的头顶。避不开。
陆宴脚下急停,身体向右侧急转。他用自己的脊背盖在了苏棠上方。
“小矮子,闭眼!”
青铜残件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刮过,砸在地上。背心布料崩开。血顺着脊椎淌了出来。
苏棠没有闭眼。视线正对着他背后流血的伤口。
苏棠收紧手指,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边缘。
两人借着纵目面具墙不断上升的掩护,冒着落石冲出了三号遗址。
半小时后。江城外围废土区。
一辆越野车在荒野上狂飙。左侧车门只剩一个变形的框架。冷风灌进车厢。
陆宴单手握着方向盘。后背的血已经把战术服完全洇透,顺着座椅往下滴。他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前方的路况。
苏棠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大号战术服盖在腿上。
她左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拇指反复搓着一块带有血槽的青铜骨片。
这是青铜走廊坍塌前,她趁乱从阵眼凹槽里抠出来的。
拇指指腹按在骨片边缘的刻纹上。大脑皮层收到一阵高频微电流刺痛。共振频率极高。
骨片内部封装的不是古董数据。是一株完整的植物基因图谱。活物。
目前地表土壤污染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安全口粮全部被绿洲财阀垄断,黑市上一斤没有辐射的土豆能换一条人命。拿到这块骨片里的基因链,就能种出第一片不受财阀控制的净土。
越野车急刹。轮胎在满是沙砾和废铁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车停在江城外围的安全屋前。
陆宴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拉开残破的车门。他单手拎起苏棠的后领,大步走进安全屋。
屋子里没有灯。只有窗外忽明忽暗的废土探照灯光扫进来。
陆宴松手。
苏棠被直接丢进客厅中央的旧皮沙发里。她顺势抱住膝盖,缩成一团。继续装受惊的小孩。
陆宴没有去拿急救箱处理背上的伤。
他站在沙发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干涸血迹。
接着,他抬起双手,慢条斯理地解开战术袖口那两颗沾血的纽扣。金属扣件被剥离,发出极轻的碰击声。
“哭够了吗?”陆宴问。
苏棠抓紧大衣边沿。闭嘴不答。
陆宴把解下来的袖扣丢在旁边的茶几上。他双手按在沙发靠背的两侧,上半身压下来。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男人的身影完全罩住了苏棠。
“现在我们来聊聊。”
陆宴盯着黑暗中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
“刚才在地下,你怎么知道那个跑出去的大胸阿姨……”
陆宴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名叫K?”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完了。她刚才在底下甩锅的时候顺口编出来的剧情里,根本没提过代号。这个身份下的自己,从头到尾没有通讯终端,更不可能听到加密频道里王科喊抓捕K。
他是怎么发现的。
江城核心区,九号避难所顶层的温室别墅。
气压锁咬合完毕。金属门向两边退开。
陆宴走在前面,苏棠跟在后面。
温室穹顶亮着高功率太阳光模拟灯。四百个长条形无土栽培槽整齐排开。里面种着短周期速生蔬菜。
陆宴拉开一张金属椅,坐了进去。
他把一只高杯推到对面的桌沿。
高糖电解质液,蓝甘菊提取物。杯底压着那把手术刀。刀刃上那个豁口对着苏棠。
苏棠看着桌上的东西。她现在是个七岁小孩的身体,穿着一件过大的破旧夹克。
她费力地爬上高脚凳。手撑着桌面。
得摸清他认出自己没有。
苏棠的视线掠过桌面边缘。金属倒角的反光处有一枚红点。微型测谎系统。配套设施就在她坐的这把椅子垫下。只要她答错一个字,脉冲捕捉器就会把心率和体温的变化传导给对面的接收端。
“遗址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陆宴盯着她的脸。手搭在大腿的枪套上。
“K阿姨长得好漂亮。”苏棠两脚悬空晃悠。
椅子底下的微型接收器没有声音。
陆宴眼底泛冷。
苏棠伸手去够那只高杯。手指碰到杯壁,猛地往外一掀。
玻璃杯掉在地上碎开。蓝甘菊水全泼在陆宴的皮靴上。
苏棠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在地板上滚了一圈,直接抱住陆宴的右腿。
“你家好穷。”她扯着嗓子喊。
陆宴条件反射要拔枪。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苏棠把脸埋在他西装裤上蹭。
“连大白兔奶糖都没有,请小孩子喝洗脚水,还要凶我。”苏棠双手死死抠住他膝盖后的布料。没有任何预兆开始撒泼。没眼泪,光出声。
桌上的测谎系统指示灯开始乱闪。红色和黄色交替爆灯。
儿童毫无逻辑的情绪宣发,让脉冲波段彻底跑偏。这种捕捉器专门对付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对付不了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七岁小鬼。
系统紊乱。滴滴声响成一片。
“松开。”陆宴去掰她的手。
苏棠抓得很紧,手指在防弹面料上抠出白印。顺势把脸往上挪,鼻涕结结实实蹭在他膝盖的位置。
陆宴停下手。他看着自己那条重金定制的长裤。
滴滴声吵得人头疼。
陆宴从椅子上站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没拔动。苏棠挂在上面。
他拖着这条腿,一步步往温室后面的厨房区走。
每走一步,苏棠就在地板上拖行一下。
陆宴拉开恒温冰箱的下层。翻了两下。没有大白兔奶糖。他这种人不可能备着这种零食。
拿出一罐合成高糖奶浆。
他转过身,把奶浆罐子拍在料理台上。
“闭嘴,吃。”陆宴弯腰,扯住苏棠的后领把人提起来,扔到台面上。
苏棠抱住罐子,打了个嗝。
陆宴看着裤子上的水渍和明晃晃的污迹。他解开袖扣,往水槽方向走。他有极重的洁癖。
苏棠坐在料理台上。没拉罐子拉环。
她抬起头。
厨房正前方的隔离舱里放着两堆土。这是江城最近风头极盛的抗污染营养土。黑色的土层在顶灯下透着紫光。绿洲财阀放出的消息说,这种土能抵御荒野废土的辐射,将地下农场的产量拉高十倍。
这应该就是财阀送到陆宴这里的测试样品。
苏棠从料理台跳下。走到玻璃隔离舱前。
眼睛贴近玻璃。大脑自动分析提取看到的结构。
紫光下面有白斑。不是磷钾肥残留。这种白斑的排列形状呈现螺旋状蔓延。
慢性噬菌体。
有人在底层土里混了休眠的噬菌体。等这种土大面积铺开,江城的地下农作物三天内全得死绝。断了粮食,绿洲财阀就能强行接管全城的地下要塞。
得毁掉。不然没饭吃。
苏棠转头看了一眼水槽边正在洗手的陆宴。
她走到旁边的废弃物收集桶。从里面捡出几片腐烂的合成卷心菜叶。捏碎。
拧开奶浆罐子,倒了小半罐进去。
拿一根木棍在桶里搅了搅。
卷心菜里的草酸和奶浆产生反应。
苏棠拎着小桶,推开隔离舱的门。蹲在营养土边上,拿一根金属铲子挖坑。
陆宴洗完手走出来。
水滴顺着手背往下落。
他看见那个七岁的小鬼蹲在他那堆价值几千万的土壤测试品里。
手里的桶正往下倒一坨发酸的烂泥巴。
“你在干什么。”陆宴三步跨过去。手抓向苏棠的肩膀。
泥巴落进土坑的刹那。
白斑遇酸快速孵化。热量聚集。
黑土从内部裂开。一股黑色的浓烟喷射而出。
紧接着,一根拇指粗的紫色藤蔓破土而出。藤身长满褐色的肉瘤。叶子边缘全带着锋利的倒刺。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张。
潜伏型毒藤。
陆宴认出这东西。财阀给的土被动了手脚。
浓烟带毒。
他抓向肩膀的手改变方向,抓住苏棠的衣领把她往后扯。
同时右手扯下那件防弹西装外套。
衣服当头罩下。
把苏棠整个人兜进面料里。
陆宴单膝跪地,把大衣边缘死死压紧在两人中间,封死所有缝隙。
黑烟散开。
吸入肺里。陆宴猛地偏过头,咳嗽出声。气管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衣服底下的苏棠没动。
周围全是黑的。粗糙的防弹面料贴着脸颊。
她闻到了冷香。混着一点硝烟味。
陆宴的左手隔着布料压在她背上。力道很大。
头顶传来男人的咳嗽声。
苏棠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指抓住了衣服的里衬。心跳乱了一拍。
头顶的空气净化系统检测到高浓度有毒气体。警报拉响。
换气扇四倍速运转。抽风管道发出巨大的轰鸣。
三分钟后,警报解除。
陆宴松开压着大衣的手。
他把衣服从苏棠头上扯下来。随手扔在地毯上。
防弹面料已经被毒气腐蚀出好几个破洞。不能要了。
苏棠的头发乱成一团,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了一半的奶浆罐子。
陆宴站直身体。转头看隔离舱。
黑土里的那根毒藤失去养分供给,萎缩成了一摊黑红色的臭水。
如果不是今天提早诱发。等这批土进了军方的核心农场再长出来。江城的农作基盘连底子都没了。
陆宴扯过旁边的金属椅子坐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视线停在苏棠拿过的那把小金属铲上。
农事科的主管用各种精密仪器测了半个月,完全没发现有休眠病原体。这个七岁的小鬼拿烂菜叶加奶浆和泥,就硬生生把噬菌体催化出来了。
普通小孩绝无可能懂这种组合反应。
他把手伸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
两指夹出一个硬物。抛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黄铜小熊纽扣。表面磨损得很厉害。
陆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苏棠。
他没有再提半个字遗址的事。
“小鬼。”陆宴指尖按在那枚纽扣上,“你刚刚玩泥巴这套手法。”
他把纽扣往前推了一寸。
“也是那位踩了你的K阿姨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