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多年不见。”
“你看起来……”
裴玄知停了停,笑意温和。
“果真废得很彻底。”
山门前的风像被这句话压住了。
贺云舟的手指瞬间按住照胆剑。
剑未出鞘。
可那一瞬间,沈照夜清楚听见了剑鞘里的嗡鸣。
不是照胆剑想出。
是贺云舟想打人。
沈照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三师兄。”
贺云舟咬牙。
“我没拔。”
“我知道。”
“我只是想用剑鞘砸他。”
“那也不行。”
“为什么?”
“仙盟使者刚落地。”
沈照夜压低声音。
“你现在砸他,会显得我们青岚宗待客不周。”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那等他进门再砸?”
“……”
沈照夜忽然觉得,三师兄确实有进步。
至少知道等客人进门。
谢无恙坐在竹椅上,薄毯盖膝,左手包得厚厚一层,脸色苍白,唇边甚至还有一点刚被温扶摇强行涂上的病色药膏。
听见裴玄知这句话,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裴师弟也没变。”
裴玄知笑意微深。
“哦?”
谢无恙慢悠悠道:
“还是很会说废话。”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沈照夜差点没绷住。
陆青檀低头翻账本,像是没听见。
顾怀山嘴角抽了一下,又强行压回去。
贺云舟终于不想砸人了。
他想笑。
裴玄知身后,丹塔执事柳如珩挑了挑眉。
玄机阁客卿周无咎则看向谢无恙脚边,目光在竹椅、薄毯、绷带之间扫了一圈,眼底掠过一点审视。
裴玄知却并未恼怒。
他像早就习惯了谢无恙这种说话方式,甚至笑容还更真了一点。
“谢师兄风采依旧。”
谢无恙道:“你眼神不太好。”
裴玄知温声道:
“也许吧。”
“不过我记得,十年前的谢师兄,可不是坐在竹椅上同人说话的。”
这句话一落,顾怀山的脸色沉了一分。
沈照夜心里也咯噔一下。
来了。
裴玄知一开口,便在试探十年前。
谢无恙却仍旧懒洋洋的。
“人老了。”
裴玄知看着他。
“谢师兄今年也不过三十。”
谢无恙点头。
“心老。”
裴玄知笑了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看来这些年,青岚宗确实清苦。”
陆青檀终于抬头。
“裴巡使若是关心青岚宗收支,我这里有近十年账册。”
她温温柔柔地把怀中账本往前一递。
“从灵石、粮食、阵旗、药材,到掌门不明支出,都有记录。”
顾怀山咳了一声。
“青檀。”
陆青檀微笑。
“师父放心,我会如实呈交。”
裴玄知的目光落在陆青檀身上。
他看了她片刻。
“这位便是顾掌门的二弟子?”
“陆青檀。”
陆青檀行礼。
“见过裴巡使。”
“听闻青岚宗这些年账目清楚,多亏陆姑娘。”
“都是宗门穷。”
陆青檀神情平和。
“穷久了,自然要算清楚些。”
这句话太真。
真到裴玄知一时没有接话。
沈照夜在旁边暗暗佩服。
二师姐这叫以真破假。
把“穷”摆在最前面,仙盟想怀疑青岚宗私修禁阵,都得先考虑一个问题。
你们有钱吗?
裴玄知的视线又落到沈照夜身上。
“这位小友面生。”
沈照夜立刻想起陆青檀给自己立的人设。
临江郡逃难孤儿。
遇邪祟受惊。
少言寡语。
他低下头,尽量露出一种“我很老实,我不爱说话,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刚入门小弟子”的样子。
顾怀山开口道:
“新收的小弟子。”
“刚入门几日,还没来得及报仙盟名册。”
裴玄知问:
“叫什么?”
沈照夜抿唇,像是不太会应对陌生人。
顾怀山替他答:
“沈照夜。”
“哪里人?”
“临江郡。”
“临江郡最近并无大灾。”
裴玄知温声道。
“顾掌门从何处带回他的?”
沈照夜心里一沉。
果然,命籍副册不是摆设。
顾怀山面不改色:
“临江郡无大灾,不代表没有小祸。”
“山魈害了一村人,地方小,没人报上去。”
裴玄知看向沈照夜。
“是吗?”
沈照夜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声音很轻。
“我……不记得了。”
裴玄知微微眯眼。
沈照夜继续低声道:
“醒来就在山里。”
“师父捡了我。”
“我不记得家在哪。”
这是他们昨夜练过的回答。
说得越少越好。
不编细节。
不主动解释。
把所有空缺都推给“受惊失忆”。
裴玄知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
“倒是个可怜孩子。”
沈照夜低着头,没有接话。
少言寡语人设,暂时保住。
可他心里很清楚,裴玄知没有信。
至少没有全信。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
更像在看一页暂时读不清的空白命册。
柳如珩却在此时开口。
“裴巡使叙旧也该叙完了。”
他声音偏冷,带着丹塔修士特有的药香。
“我们奉命巡查,不是来青岚宗闲谈的。”
他说完,袖口一抬。
身后那面半透明玉镜缓缓浮起。
镜面如水,映出山门前众人模糊的影子。
温扶摇站在后方,脸色苍白,白衣如雪,手里提着药箱。
玉镜转动时,镜光第一时间扫向她。
沈照夜心头一紧。
柳如珩的寻药镜。
能辨灵血、药骨、丹气。
温扶摇神情平静。
她今日特意没有佩戴药囊,也没有靠近任何丹药。
药箱里也只放了最普通的外伤药和镇痛散。
可药骨这种东西,不是把药藏起来就能完全遮住的。
镜光落到她身上。
玉镜表面微微一亮。
沈照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就在玉镜亮起的瞬间,谢无恙忽然咳了一声。
咳得很轻。
却牵动了身上的旧伤。
他唇角渗出一点血。
温扶摇几乎本能地上前一步。
“大师兄。”
她这一动,镜光果然跟着偏了过去。
柳如珩眯眼。
“这位是?”
温扶摇收回手,行礼。
“青岚宗弟子,温扶摇。”
“丹修?”
“略懂医术。”
柳如珩看着玉镜。
“你身上药气很重。”
温扶摇平静道:
“我是医修。”
“医修药气重,不奇怪。”
“药气重到让寻药镜动,便有些少见了。”
温扶摇尚未回答,谢无恙已经慢悠悠开口:
“因为她每天给我喝药。”
柳如珩看向他。
谢无恙抬起缠满绷带的左手。
“我这个废物难养。”
“药多。”
顾怀山立刻接话:
“正是。”
“无恙这些年伤势反复,扶摇为他治伤,身上沾药气很正常。”
陆青檀翻开账本。
“药材账可查。”
柳如珩看她一眼。
陆青檀温和地把账本递过去。
“谢无恙近十年药材消耗,单独列册。”
谢无恙:“……”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像是想从竹椅上站起来。
沈照夜立刻按住竹椅背。
大师兄,忍住。
柳如珩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他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镇痛散,三百七十六副?”
陆青檀点头。
“十年累计。”
“凝血草,九百四十二株?”
“其中一部分为宗门自种。”
“断骨续脉膏,八十一罐?”
“大师兄用量大。”
柳如珩抬头看向谢无恙。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微妙的同情。
一个人十年用掉这么多药,若不是装得过于彻底,便是真的废得很彻底。
裴玄知也看了一眼账册。
他笑了笑。
“谢师兄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谢无恙靠在竹椅上,淡淡道:
“让你失望了。”
裴玄知没有接这句话。
柳如珩合上账册,却仍旧没有收回寻药镜。
镜光再次扫向温扶摇。
“药气可解释。”
“但刚才镜面有一瞬回响。”
“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药血。”
沈照夜的心猛地提起。
温扶摇袖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带药骨相关的东西。
可她本人就是药骨。
柳如珩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
就在这时,陆青檀又翻开另一本账。
“柳执事若说药血,应该是这个。”
她将账册递过去。
【青岚宗外伤药试制记录。】
柳如珩翻开。
第一页赫然写着:
【七月初八,温扶摇改良止血散,为增强药效,以鸡血、鹿血、黑背山熊血试药。】
第二页:
【七月初九,药庐丹气扰阵,部分血药倾倒。】
第三页:
【七月初十,药箱清理,仍有血药残留。】
柳如珩看向温扶摇。
“你用兽血入药?”
温扶摇点头。
“嗯。”
“为何?”
“便宜。”
“……”
这个理由一出,柳如珩也沉默了。
仙盟丹塔修士炼药讲究炉鼎、灵泉、药材年份和火候灵性。
青岚宗医修炼药讲便宜。
两边层次差得太远,甚至一时难以怀疑。
沈照夜在心里给二师姐再次磕了一个。
真话。
还是带一点荒诞但完全符合青岚宗现状的真话。
柳如珩终于收回寻药镜。
“药庐稍后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