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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章 杀死崇祯

第2章 杀死崇祯

    要逃出紫禁城,第一步不是找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是先杀死皇帝。


    朱由检坐在暖阁里,盯着王承恩捧回来的东西。


    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袄子,浆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一条半旧的棉裤,膝盖处打了补丁。一双千层底布鞋,鞋面上还沾着干泥。


    这是宫里杂役穿的衣裳。


    王承恩从尚衣监外库翻出来的,说是去年冬天死了个扫院子的老太监,衣裳没人收,堆在库房角落里。


    朱由检伸手摸了摸那件袄子。


    粗糙。硬。像砂纸一样刮手。


    他穿了十七年的龙袍,里衬是苏绣坊织的云锦,贴在身上比水还软。


    “万岁爷……要试试?“


    王承恩的声音很小,像做贼。


    朱由检站起来,解开中衣的盘扣。


    王承恩赶紧别过头去。


    不是不敢看,是不忍看。


    天子脱龙袍,穿粗布。这要是让外头知道了,不叫出逃,叫——


    叫什么?


    叫亡国之兆。


    朱由检把袄子套上,系好腰带。布料硌着锁骨,领口太紧,勒得他下意识又摸了一下脖子。


    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三十三岁的人,看着像四十五。


    但穿上这身粗布,倒真不像皇帝了。


    像个落魄的账房先生。或者逃难的小商人。


    “银子呢?“


    王承恩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碎银。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拇指盖,最小的像豆子。


    “二十两整,都剪碎了。奴婢还备了一串铜钱,买饼买水用得上。“


    朱由检拈起一块碎银看了看。


    他忽然问:“路引呢?“


    王承恩的脸色暗了一下。


    “奴婢……还没办妥。“


    “怎么?“


    “万岁爷,路引要从顺天府开。眼下城里人心惶惶,顺天府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也在找门路往南逃。奴婢若贸然去讨路引,怕惹人疑心。“


    朱由检沉默。


    他当了十七年皇帝,不知道出城要路引。


    不,他知道有这个东西。他批过无数道关于路引的奏折,核准过关于流民管控的条例,甚至亲笔写过“无引者,杖八十“的朱批。


    但他从来不知道,一张路引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能走,还是只能等死。


    “没有路引,能出城吗?“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若是走正门,九门都有兵守着,没有路引盘查得紧。但眼下城里乱,有些小门、水门、角门……守卒收了银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多少银子?“


    “看门卒的胃口。少则二三两,多则……“王承恩顿了顿,“多则要看他认不认得出您的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朱由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


    天下人没几个见过皇帝长什么样。宫外的画像都是写意的,胖墩墩的圆脸,和他本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宫里的人见过。


    太监见过,宫女见过,侍卫见过,锦衣卫见过。


    他要逃出去,首先要逃过这些人的眼睛。


    “王承恩。“


    “奴婢在。“


    “朕若要出宫,走哪条路最稳?“


    王承恩跪在地上想了很久。


    “西华门。“他说,“西华门外是西苑,西苑有水道通护城河。夜里守卒最少,且多是内官监的人,奴婢认得几个。“


    朱由检点了点头。


    西华门。


    他记住了。


    ---


    天亮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发布页LtXsfB点¢○㎡


    一件比逃跑更难的事。


    坤宁宫。


    朱由检站在坤宁宫门外,站了很久。


    门没关。里面有微弱的灯光,和女人低低的咳嗽声。


    周皇后病了。


    不是这一世才病的。前两世她也病着。操心、惊惧、夜夜睡不安稳。崇祯十七年的坤宁宫,比冷宫还冷。


    他推门进去。


    周皇后靠在榻上,披着一件旧氅衣,手里捧着一盏快凉透的茶。


    看见他进来,周皇后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盏,要起身行礼。


    “免了。“


    朱由检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几,相对无言。


    烛火照着周皇后的脸。她比他小两岁,三十一,看着却也像四十多。眼角有细纹,鬓边有白发,嘴唇没有血色。


    这张脸,他也看着死过两次。


    第一次,他说“皇后自尽吧“,她没哭,没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内室。等他再进去的时候,白绫已经系好了。


    第二次,他还是说了那句话。她还是没哭。但这一次她问了一句:“孩子呢?“


    他说:“长平随朕殉国。太子……太子托付给成国公。“


    她就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她说:“臣妾遵旨。“


    朱由检记得那个笑。


    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认命的笑。


    那是对他失望透顶的笑。


    “陛下深夜来坤宁宫,可是有事?“


    周皇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朱由检张了张嘴。


    他原本有一句话,要对她说第三遍。


    皇后自尽吧。


    话到了嘴边,喉咙像被那根绳子又勒住了。


    他说不出来。


    前两世他说得出来,是因为他还觉得自己是皇帝。皇帝给皇后安排殉国,那是体面,是成全,是史书上会记一笔“烈后“的荣耀。


    可他现在不想当皇帝了。


    一个要逃跑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去死?


    沉默太久了。


    周皇后放下茶盏,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末世的皇后,倒像一个早就把什么都想明白了的人。


    “陛下是来让臣妾死的吗?“


    朱由检浑身一震。


    她说得太直接了。


    前两世她没有这样问过。前两世是他先开口,她再接。


    这一世,她先问了。


    像是看穿了他。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花爆了一声,蜡油滴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滩白。


    他开口了。


    “你想活吗?“


    周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颤。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垂下眼,声音很轻:“臣妾想不想活,不要紧。“


    “孩子呢?“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陛下这次,是想让他们死得体面,还是活得难看?“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朱由检胸口捅进去,捅了个对穿。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死得体面。


    前两世,他给所有人安排的都是“死得体面“。


    皇后殉国,体面。


    长平公主……他亲手砍了她一刀。


    “朕……“


    他的声音哑了。


    “朕不想让谁死了。“


    周皇后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惊讶,不是感动,更像是——审视。


    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陛下要做什么?“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


    “朕要走。带你们一起走。“


    周皇后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白皙柔软,现在干瘦粗糙,指节微微变形。


    “走去哪里?“


    “先出城。出了城再说。“


    “以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朱由检说,“朱由检。不是皇帝,不是天子,就是朱由检。“


    周皇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朱由检没有想到的话。


    “臣妾不会骑马。“


    朱由检一愣。


    “太子才十五岁,走不了远路。长平十五了,但她的脚……“


    周皇后没有说下去。


    不用说。


    朱由检知道。


    长平公主裹过脚。


    皇帝要逃命,带着一个不会骑马的妻子,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个裹了脚的女儿。


    没有兵,没有车,没有护卫。


    只有二十两碎银和一个忠心的老太监。


    他忽然觉得荒唐。


    荒唐到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朕会想办法。“他说。


    周皇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信任,也没有不信任。


    只有一种很淡的、很疲惫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想办法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知道这真的不是第一次。


    ---


    朱由检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夹道里风很冷,三月的北京,夜风还带着刀子。


    他裹紧那件粗布袄子——他没换回龙袍,就这么穿着出来了。


    王承恩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快灭的灯笼。


    “万岁爷,皇后娘娘那边……“


    “她知道了。“


    “那太子和公主……“


    “明天再说。“朱由检顿了顿,“今夜先把路踩一遍。西华门怎么走,水道在哪里,护城河能不能过,城外第一个落脚点在哪里。你今夜就去探。“


    “奴婢遵旨。“


    王承恩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万岁爷,还有一事。“


    “说。“


    “路引的事,奴婢想了个法子。司礼监有个叫刘安的,管着内官出入的腰牌。他手里有空白路引的底子,是前年顺天府送进来备用的。奴婢和他有些交情,花几两银子,应当能弄到。“


    “那就去办。“


    “只是……“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刘安这人嘴不严。若他知道是万岁爷要用,怕是……“


    “那就别让他知道是朕要用。“


    “奴婢明白。“


    王承恩走了。


    朱由检一个人站在夹道里,听着脚步声远去。


    风吹过来,灯笼灭了。


    黑暗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紫禁城太大了。大得像一座迷宫,每一道墙都是一层牢笼。他在这里面走了十七年,从来没觉得这些路这么长。


    因为以前有人抬他。


    有人在前面开路,有人在后面跟着,有人喊“圣驾起“,有人跪在路边磕头。


    现在没有了。


    现在他穿着死人的衣裳,站在黑暗里,连方向都要自己辨。


    他深吸一口气,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有脚步声。


    不是王承恩的。王承恩往西走了,这个声音从东边来。


    朱由检闪身进了廊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两个人。


    一个提着灯笼,一个低着头快步走。灯光晃了一下,照出那人的脸——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穿着司礼监的衣裳,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他们从朱由检藏身的廊柱前走过,没有发现他。


    低头那个小太监嘴里嘟囔了一句:“……快些送到乾清门外,别让人看见……“


    声音很轻,但夜里安静,朱由检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


    等那两个人走远了,他才从廊柱后出来。


    乾清门外。


    送什么东西到乾清门外?


    他没有追。


    他现在不是皇帝了。皇帝可以叫人拿下审问,朱由检不行。


    他继续往乾清宫走。


    ---


    回到暖阁,天快亮了。


    朱由检没有睡。他坐在案前,把那堆奏本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想写点什么。


    写什么?


    遗诏?


    不。他不打算死了。


    路线?


    他不知道城外的路。十七年没出过宫,他连北京城有几个门都要想一想才能数清。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碎片。


    前两世的碎片。


    第一世,他杀了那么多人,抄了那么多家,银子堆成山。可银子救不了他。因为能花银子的人都跑了,能替他打仗的人根本不存在。


    第二世,他亲自下场,查营、斩将、夺饷。可他越用力,这台机器就散得越快。像一辆烂透了的马车,你越抽鞭子,轮子掉得越快。


    两次。


    两次他都在做同一件事:修这辆马车。


    这一次他终于想明白了。


    马车修不了。


    他要做的不是修车。


    是下车。


    “万岁爷。“


    门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


    朱由检睁眼:“进来。“


    王承恩推门进来,脸色不对。


    不是累的那种不对。是怕的那种不对。


    “怎么了?“


    王承恩跪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方才……有人从乾清门外递进来的。守门的小黄门说,是个面生的内侍塞给他的,说是密奏,务必呈给万岁爷亲览。“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


    纸很薄,普通的宣纸,折了两折。


    他展开。


    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没有格式。


    只有六个字。


    竖着写的,墨迹未干。


    ——陛下欲走西华门。


    殿中死寂。


    朱由检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张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皱褶声。


    王承恩伏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万岁爷……奴婢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奴婢以性命担保……“


    “朕知道。“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他盯着那六个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是刚才——不到一个时辰前——才和王承恩定下走西华门的。


    王承恩还没去探路。


    路引还没拿到。


    甚至他穿粗布衣裳这件事,也只有王承恩一个人看见。


    可已经有人知道了。


    不是猜的。


    “欲走西华门“——这五个字太准确了。不是“陛下欲出宫“,不是“陛下欲南幸“,是精确到了哪个门。


    朱由检慢慢把纸放在案上,用镇纸压住。


    他看着那六个字,忽然想起刚才在夹道里看见的那个小太监。


    司礼监的衣裳。手里捏着东西。往乾清门外走。


    “快些送到乾清门外,别让人看见。“


    原来送的是这个。


    朱由检闭上眼。


    他以为逃出紫禁城最难的是骗过城门守卒。


    他错了。


    最难的是——这座棺材里,不止他一个醒着的人。


    有人在看着他。


    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甚至可能,有人知道他不止活了一次。


    窗外,天光渐亮。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三日的太阳,正在升起来。


    他还剩六天。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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