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发布页LtXsfB点¢○㎡
她从医院门口突围出来的时候,帽子没了,口罩也没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外套扣子还被人挤掉了一颗。
身后,那群记者还在追。
“王姐!王姐您别跑啊!”
“再聊两句!”
“您跑什么啊!”
王姐头也不回,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一路狂奔,拐进医院旁边的小巷子,七拐八绕,最后躲进一家便利店。
她扶着货架,喘得像只破风箱。
店员走过来,狐疑地看着她:“您好,需要帮忙吗?”
王姐摆摆手,说不出话。
喘了足足三分钟,她才缓过来。
掏出手机一看——
23个未接来电。
全是老板。
最后一个,是三分钟前。
王姐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拨,手机又响了。
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喂,老板——”
“王春花!!!”
电话那头,老板的嗓门能震碎玻璃。
“你干什么吃的!!!自己艺人被雷劈了!!!你从热搜上知道的!!!去医院还被记者堵得进不去!!!我养你有什么用!!!”
王姐把手机拿远二十厘米,等那头吼完了,才小心翼翼开口:
“老板,我有什么办法?那记者的眼,360度无死角,专抠细节!我都全副武装了,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扒出来了!你知道他们怎么认出来的吗?说我‘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
老板沉默了一秒。
“那你现在在哪儿?”
“便利店。”
“见到姜暮烟了吗?”
“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王姐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关东煮,咽了口唾沫:
“……在思考人生。”
老板又沉默了。
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
“王春花,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见到姜暮烟。确认她脸还能不能要,不能要就赶紧想办法,能要就趁热打铁,把热度炒起来。明白吗?”
“明白。”
“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人。”
啪。
电话挂了。
王姐看着黑掉的屏幕,欲哭无泪。
她抬头,看向便利店外。
远处,医院门口,那群记者还在。
乌泱泱的,跟苍蝇似的。
她叹了口气,掏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乱成鸡窝,脸上全是汗,口红也花了,整个人像刚被人打劫过。
“姜暮烟……”她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市三医院,某单间病房。
姜暮烟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揉鼻子,莫名其妙。
今天怎么老打喷嚏?
谁在骂她?
不管了。
她放下筷子,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往床头一靠,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四个菜,一盒米饭,一瓶可乐。
全没了。
她吃完了。
一粒米都没剩。
顾之言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面前那堆空餐盒,眼神微妙。
“看什么看?”姜暮烟理直气壮,“我说了,三天没吃饭,一头牛都能吃完。”
顾之言没说话。
只是把目光从那堆空盒子上移开,看向她的脸。
黑。发布页Ltxsdz…℃〇M
但好像比早上淡了一点。
他不确定是不是光线问题。
姜暮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她想上厕所。
吃饱喝足,生理需求就来了。
但她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
虚弱。
刚醒。
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下床走路都有点费劲。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顾之言。
“那个……”
顾之言看着她。
姜暮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来帮忙扶我一下。”
顾之言没动。
姜暮烟继续说:“你看我这样,自己走不了,你总不能让我爬着去吧?”
顾之言还是没动。
姜暮烟急了:“你这么有钱,不能帮我找个护工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我也行啊!”
顾之言终于开口:
“你带着尿袋。”
姜暮烟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
病号服下面,隐约能看见一根管子,连着一个袋子,挂在床边。
尿袋。
真的是尿袋。
姜暮烟的脸黑了——虽然本来也是黑的——但此刻黑里透出一股诡异的红。
“这、这什么时候插的?”
“不知道。”顾之言语气平淡,“我来的时候就有了。”
姜暮烟沉默了三秒。
她想起自己刚才大吃大喝的样子。
想起自己刚才躺在床上睡大觉的样子。
想起自己刚才在空间里喝灵泉的样子。
全程都带着这个尿袋?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袋子。
袋子里有液体。
不多,浅浅一层。
她咽了口唾沫。
“那我现在……想上大号。”
顾之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走廊喊了一声:
“护士。”
三十秒后,一个小护士小跑着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患者不舒服吗?”
姜暮烟指着尿袋,声音艰涩:“这个……能取了吗?”
护士看了一眼,点头:“可以啊,你现在醒了,能自己上了,这个就可以取了。不过你刚醒,走路得小心点,别摔着。”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尿袋取下来。
姜暮烟全程不敢看。
等护士处理完,她伸出手,看向顾之言:
“扶我一把。”
顾之言走过来,伸出手。
姜暮烟抓住他的胳膊,准备站起来——
在她的想象里,这个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她,一个虚弱的美女,轻轻扶着男伴的胳膊,优雅地起身,像电视剧里的娘娘,由太监扶着,莲步轻移,走向厕所。
但实际上——
顾之言直接架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提,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捞起来。
姜暮烟双脚离地了一秒,然后才落地。
她整个人懵了。
这画风不对啊!
说好的娘娘出行呢?
说好的太监扶着呢?
这怎么像拎小鸡仔似的?
顾之言低头看她:“走。”
姜暮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能到厕所就行。
她抓着顾之言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厕所挪。
顾之言配合着她的步伐,走得很慢。
一米九三的个子,架着一个一米七二的黑炭,在病房里缓缓移动。
画面诡异又和谐。
好不容易挪到厕所门口,姜暮烟松开手,扶着门框:
“行了,我自己进去。”
顾之言松开她,站在门口。
姜暮烟推开门,进去,关上门。
然后她愣住了。
厕所不大,马桶、洗手池、镜子,一目了然。
但镜子里有个人。
一个黑人。
不对,是一个脸很黑的人。
姜暮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盯着她。
那张脸,比早上淡了一点。
但还是很黑。
黑得只能看见眼睛和牙齿。
姜暮烟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到马桶边,坐下。
蹲了半天。
没动静。
她又蹲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马桶。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感觉。
可能刚才吃太饱了?
可能灵泉喝多了?
可能被尿袋插了三天,功能还没恢复?
姜暮烟坐在马桶上,陷入沉思。
门外,顾之言靠在墙边,看着手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厕所里还是没动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
“姜暮烟?”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在。”
“好了吗?”
沉默。
三秒后,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
顾之言沉默了一秒。
“还要多久?”
里面又沉默了。
然后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不知道……我想静静……”
顾之言没再说话。
只是继续靠在墙边,等着。
走廊尽头,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探头探脑。
“那个男的一直在门口站着。”
“守着呢,真贴心。”
“他是不是她男朋友?”
“不知道,但你看那脸,那腿,那气质,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也是,普通朋友能守三天?”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厕所里,姜暮烟不知道外面有人在讨论她。
她只是坐在马桶上,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被雷劈了。
有空间了。
有灵泉了。
上热搜了。
脸黑了。
带着尿袋吃了四菜一汤。
现在蹲在厕所里,拉不出来。
门外还站着一个一米九三的陌生男人,等着扶她回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从被雷劈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
再也回不去了。
她叹了口气。
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草原,蓝天,清风。
她走到灵泉边,蹲下,看着那洼水。
水位又涨回来一点,浅浅的,清清的。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
清甜入喉。
然后她继续蹲着,望着远方的草原。
“系统。”
“嗯。”
“你说我这算是开挂了吗?”
“算。”
“那我怎么还这么惨?”
系统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你刚醒。”
姜暮烟愣了一下。
“刚醒,就急着要结果?”
系统继续说:“灵泉喝了,身体会慢慢修复。热搜上了,热度会慢慢发酵。你才第一天醒,急什么?”
姜暮烟沉默了。
三秒后,她笑了。
“也是。”她站起来,“行吧,慢慢来。”
她退出空间,回到厕所。
还是蹲在马桶上。
但她感觉好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
门外,顾之言看了眼手机。
十五分钟了。
他抬头,看向厕所门。
正要开口,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姜暮烟扶着门框,探出一张黑脸,虚弱地冲他笑了笑:
“好了,扶我回去吧。”
顾之言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走过来,再次架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外带。
姜暮烟这次不挣扎了。
反正挣扎也没用。
这男人拎她跟拎小鸡仔似的。
随他去吧。
回到病床边,顾之言把她放下。
姜暮烟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上个厕所跟上战场似的……”
顾之言在椅子上坐下。
“还吃吗?”
姜暮烟摇头:“不吃了,饱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明天再吃。”
顾之言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姜暮烟被他看得发毛:“你看什么?”
顾之言顿了一秒,然后说:
“你脸淡了一点。”
姜暮烟愣住了。
她摸了摸脸。
真的?
她看向窗户,对着玻璃的反光看。
好像是淡了一点。
从纯黑,变成了深灰。
她心里一喜。
灵泉有效!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
“正常,灰总会掉的。”
顾之言没再说什么。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姜暮烟看着他,忽然问:
“你不回去吗?”
“回哪儿?”
“你家啊,你不是说被我炸了吗?”
顾之言没睁眼:“处理完了。”
“那你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
姜暮烟愣了愣:“你请了几天?”
“三天。”
“那今天——”
“今天第四天。”
姜暮烟沉默了。
她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虽然这人冷冰冰的,话少,还老是怼她。
但确实守了她三天。
还垫了医药费。
还买了饭。
还扶着上厕所。
“那个……”她开口,“谢谢你啊。”
顾之言睁开眼,看着她。
姜暮烟认真地说:“虽然你房子被我炸了,但我也不是故意的。等我好了,赚了钱,赔你。”
顾之言看着她,顿了一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不用。”
“为什么?”
“你有钱吗?”
姜暮烟噎住了。
她确实没钱。
卡里五位数不到。
赔别墅?
想屁吃。
她讪讪地躺回去,小声嘀咕:
“等我火了就有了……”
顾之言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
窗外,夜色降临。
楼下,记者们还在蹲守。
远处,便利店门口,王姐蹲在台阶上,啃着关东煮,望着医院的方向,眼里全是怨念。
“姜暮烟……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