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时,林清雪正侧躺着刷手机,一条胳膊还搭在他腰上没收回去,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太阳光,正好打在他眼皮上。
他动了一下,她那只胳膊就搁那儿没动,手指接着划拉屏幕,划过去又划回来。
“醒了?”眼睛都没抬。
“嗯。”
“今天想干嘛?”
沈渡想了想,他说不知道。
她锁了手机坐起来,吊带滑到肩膀外头随手拽了拽。“那去海边转转吧,你还没捡过贝壳呢,我们捡贝壳。”
退潮后的沙滩露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沙面,让浪来来回回拍过的地方平得跟镜子似的,踩上去脚底板凉丝丝的。
沈渡光着脚走,林清雪穿了双人字拖,啪嗒啪嗒跟在他后面两步远。
“小心被贝壳划伤脚。”
她弯腰从沙里抠出一只螺旋纹的小海螺,甩了甩沙子扔进他手里的塑料袋。海螺壳砸在袋底,跟之前那几个磕在一块叮当响了一声。
“这个花纹好看。”他说。
林清雪凑过来瞅了一眼,拿手指戳了戳壳面上那圈褐色的螺纹。“这叫马蹄螺。你捡那个是扇贝壳。”
他低头看自己刚捡起来的——一块扇形的白色壳片,边缘被海水磨得溜光,拿起来对着光能看透,薄薄一层。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紫色纹路。
“留着。”她伸手把扇贝壳拿走了,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水,然后塞进他裤兜里,顺手拍了一下他大腿侧面。“回去给你打孔穿绳挂起来。”
沈渡摸了摸裤兜,那块壳硌着大腿,硬邦邦的。
两人沿着退潮线走了快一个小时。塑料袋底积了一层水,里头躺着七八个贝壳、两块圆溜溜的礁石,还有一只寄居蟹——缩壳里死活不出来。
林清雪的人字拖陷沙里好几回,她干脆也脱了提手上,赤脚走他旁边。
两排脚印挨着,她的比他的小一圈。
“你看。”她蹲下去指着一只埋在沙里半截的小螃蟹。灰褐色的壳,就指甲盖那么大,横着飞快钻进沙洞去了。
沈渡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那个小洞,洞口让他戳塌了,赶紧把手缩回来。她笑了他一声。
后来在沙滩高处堆沙堡,没工具,全凭手。
沈渡从湿沙区一捧一捧抱过来,林清雪蹲地上拍实了往上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手指蘸了水把沙面抹平,棱角磨圆。沈渡又抱了两捧回来蹲旁边看她堆。她堆了个四方的底座,往上收窄成塔形,塔顶插了一片白贝壳当旗子。
“像什么?”她退后半步让他看。
“城堡。”
“不像,”她拿手指在塔形中间抠了一道槽,“像烟囱。”
他伸手帮她把底座边上多余的沙抹掉了,指尖碰到她手指。她没躲也没动,就让他蹭着。他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指腹上沾着她的湿沙。
“再堆一个。”
“堆什么?”
“你想堆什么就堆什么。”
沈渡想了半天。蹲下去拢了一堆沙开始拍,拍了个矮矮的圆台,上面又垒一个小圆台,最顶上放一颗最小的石头当脑袋。
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没胳膊没腿,但能看出是个人。
林清雪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然后伸手在小人旁边也堆了一个,比他的高一点,也放了颗石头当脑袋。
两个沙人并肩立着,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小人表面的水渍一点一点干了。
“走吧。”她站起来拍手上的沙,沙粒扑簌簌往下落。沈渡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底座侧面裂了一道缝,从底座一直裂到肩膀。他想蹲下去补,她已经走出几步了。
“明天来看还在不在。”她说。
下午去了镇上那条靠海的景观街。两边全是卖烤鱿鱼贝壳工艺品和草帽的铺子,头顶拉着彩旗,风一吹哗啦啦响。
林清雪买了两杯椰子水插好吸管递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碎冰堵在吸管口,他用力嘬了一下,动静挺大。
她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回去看路边摊的贝壳风铃,伸手拨了一下,叮叮响了几声。
“喜欢这个?”她问。
“还行。”
她付了钱把那串风铃挂他手腕上了,贝壳片磕在手背上,白贝壳和紫贝壳交替串着,风吹过来小片小片地转。
“先挂你手上,回去挂家里。”她说。
走到景观街尽头有块大礁石伸进海里,石头上红漆写了仨字“情人礁”。旁边支了个小牌子,”拍照5元”。一个挂相机的男人坐礁石下面的折叠椅上,看见他们就站起来招呼。
“拍一张呗?风景多好。”
林清雪看了一眼礁石,又看了一眼沈渡。把他手腕上的风铃摘下来揣自己包里,然后伸手攥住了他的手。
“拍。”
沈渡被她拽到礁石跟前,礁石表面坑坑洼洼的,踩上去硌脚,她穿的平底凉鞋走不稳,攥他手指攥得挺紧。
先站上去然后把他拉到身边,两个人面朝大海。
沈渡刚想往旁边挪半步给她腾点地方,她胳膊箍过来直接把他拽回去了,肩膀贴肩膀,她侧过身把脸凑近他脸颊旁边。
“近一点,”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拍出来好看。”
他站着没动,她手臂环着他腰侧,手掌扣在他胯骨上,隔着薄薄的短裤布料,掌心是烫的。
摄影师在底下喊“看这边笑一笑”,她笑了,沈渡嘴角动了动。快门咔嗒咔嗒响了两下。
她箍着他腰的手没松开,又拍了一张。第三张她干脆把脸贴他胳膊上了,脸颊压着他上臂,嘴唇弯着。
拍完她付了钱,摄影师从相机里导照片给他们看。
沈渡扫了一眼,第一张俩人并肩站着,她靠他很近,他肩膀微微往另一侧偏;第二张她侧身靠着他,他手垂在身体两边;第三张她整张脸贴他胳膊上,笑得眼睛弯起来,他的手还是垂着。
林清雪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指着第三张说“这张好看,彩扩一张”,然后转头对沈渡说“你也看看”。
沈渡看了一眼,照片里自己表情木木的,眼睛被太阳晒得眯起来,嘴角那个弧度像是硬扯上去的。
他嗯了一声。
她把照片装包里重新牵住他往回走,手心里全是汗,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走过彩旗底下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彩旗在头顶飘,海面上几艘渔船突突突开过去,船尾拖出一道白浪。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松手。
晚饭在镇上大排档吃的,塑料桌椅摆了一院子,头顶吊着几串灯泡,照得每个人脸上黄澄澄的。
林清雪点了一大盆花蛤和两串烤虾,又要了两瓶当地啤酒,沈渡看着那两瓶绿玻璃瓶搁上桌,瓶口凝着水珠。
“你喝不喝?”她开了一瓶推到他面前。
“小孩子不能喝,我还没成年。”
“哼!”她看了他两秒把啤酒拿回去了。“那喝椰子水。”
椰子水常温的,塑料杯壁上没水珠,他喝了一口,甜的。
她喝酒速度不慢,半瓶下去脸颊泛了粉,眼神倒还清亮。剥了一只虾放他碗里,虾壳在她面前堆了一小堆。
“今天开心吗?”和昨晚一样的话。
“开心。”
她眯着眼看他,啤酒杯沿抵着下唇。“真的假的?”
“真的。”
“你拍照的时候手一直垂着,是不是不开心。”
沈渡剥虾的动作停了,虾壳尖扎进指甲缝里,他疼得缩了一下手指。
“下次手放姐姐腰上。”她的语气很平常,低头又开了一瓶,指甲咔嗒撬开瓶盖。
他低头把那只虾剥完塞嘴里嚼,虾肉弹弹的,酱汁有点辣。没回答她,但耳朵烫了,她又剥了一只放他碗里。
回民宿的路上她走路稍微晃悠了点,沈渡走她旁边,她伸手抓了他小臂。
路灯昏黄,飞蛾绕着灯罩扑棱棱转,影子在地上被拉长又缩短。
“沈渡。”
“嗯。”
“你现在开心,以后也要开心,小渡要天天开心。”她说话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听姐姐话,一直都会开心,不听话……”她抓他小臂的手指收着,指甲掐进皮肤一点点。
两个人就那么走回去,一路没再说话,民宿老板娘坐前台嗑瓜子看他们进门,目光从他俩连在一块的小臂和手上滑过去,没吭声,继续嗑瓜子,咔嗒咔嗒的。
上楼楼梯嘎吱嘎吱响。她松开他小臂从包里摸钥匙开门,门一推,海风从窗户涌进来灌满房间,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先去洗澡了,沈渡坐床边看窗外的海,天早黑透了,海和天连成黑乎乎一片分不开。
裤兜里那个扇贝壳一直硌着,他掏出来对着灯光看,紫色的纹路在灯泡底下泛暗光。又塞回去了。
她洗完出来擦着头发坐化妆台前面抹脸,睡衣领口敞着,锁骨上还有水珠。透过镜子看他。“你也去洗。”
他站起来经过她身后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他用的同一瓶。
洗完出来她也躺下了,侧着身刷手机。
他爬上床躺下来,肩膀挨着她肩膀。她锁了手机翻身面向他,伸手把他往她那边搂了搂。
“”今天那张照片,”她说,“回去裱起来放客厅。”
“哦。”
“下次拍照手要放我身上,知道吗?”
他顿了半秒,说知道。
她手指在他腰侧划了一下,指甲尖轻轻刮过皮肤,不重但痒,他缩了一下,她笑了。
手收回去翻了身背对他,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