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段誉,三人行路的节奏反而更快了。发布页LtXsfB点¢○㎡
没有了那个跟不上的拖油瓶,君乾可以放开脚步,就是苦了黑玫瑰,木婉清骑着黑玫瑰,君乾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只觉触手温软,柔若无骨,鼻尖闻到一阵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气息虽不甚浓,但幽幽沉沉,矩矩腻腻,闻着不由得心中一荡。
钟灵在最后搂着他,只觉背心所靠处甚是柔软。
路上,三人的相处变得微妙起来。
没有外人在场,有些东西便不再刻意遮掩。
木婉清的变化最明显——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与君乾保持距离。每天晚上扎营时,她会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
钟灵在旁边看着,抿嘴偷笑。
她发现木姐姐越来越不了。那个面纱不蒙、话也不多的女人,在君乾面前正一点一点融化,像春天的冰河,表面还在流,底下已经暖了。
而钟灵自己也变了不少。
她不再是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好吧,她还是蹦蹦跳跳的,但蹦跳的方向变了。以前她是自己跑着玩,现在她总是往君乾身边凑。
走路时拽着他的袖子,休息时靠着他的肩膀,晚上扎营时非要坐在他右边——因为木婉清总是坐在左边。
两个女人之间有一种默契。
一次过山涧,钟灵脚下一滑,君乾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钟灵惊叫一声,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两人面面相对,近在咫尺。
钟灵的脸地红透了。
脚站稳了。君乾把她放在石头上,柔声说道。
钟灵蹲在石头上,双手捂脸,耳朵红得能滴血。
木婉清在对面岸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抿了回去。
还有一次,木婉清单独骑黑玫瑰过一段陡峭的山道,马蹄打滑,黑玫瑰嘶鸣一声,前蹄悬空——
君乾瞬间出现在马侧,一手托住黑玫瑰,一手扶住木婉清的腰,将人马一起稳住。
北冥真气透过掌心渗入,木婉清只觉得腰间一暖,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托住,稳如磐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惊吓——是因为他的手放在她腰上的那个位置,太烫了。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他的掌心像是有一团火,从腰间一路烧到耳根。
……好了。发布页LtXsfB点¢○㎡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君乾收回手,拍了拍黑玫瑰的脖子,路陡,慢点走。
木婉清了一声,策马前行。
她没有回头——但如果君乾看到她此刻的耳朵,大概会笑出声来。
——
终于,三人抵达擂鼓山。
聋哑谷就在擂鼓山深处。
山势雄奇,峰峦叠嶂,入山后道路渐窄,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山中有溪,溪水清澈,沿溪而行约半个时辰,便看到了谷口。
谷口守着十几个灰衣人,个个面容呆滞,既不说话,也不回应来人的招呼——聋哑人。
来者何人?一名灰衣守卫打出手语,旁边一个通译高声问道。
君乾,特来拜山。君乾抱拳,听说苏先生摆下珍珑棋局,我有一言相告。
通译传话后,灰衣守卫打了一串手语,通译点头:请进。
三人穿过谷口,沿石径走入谷中。
——
谷内比想象中开阔。
竹林深处是一片平整的石坪,石坪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刻着纵横十九道的棋盘——但棋盘上空空如也,一子未落。
棋盘旁坐着一位白发老者——苏星河。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精神矍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盘膝而坐,面前放着一罐黑子和一罐白子。
珍珑棋局——尚未开始。
苏星河看到三人走入石坪,浑浊的双眼微微一亮,随即恢复了平静。
三位远道而来,可是为珍珑棋局?
正是。君乾走到棋盘旁,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棋盘,苏先生,棋局似乎还未开始?
苏星河叹了口气:不错。珍珑棋局三十年来无人能破,近几月来试棋之人越来越少,今日更是无人问津。老朽本打算再等几日,若仍无人破局,便——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落寞不言而喻。
不必等了。君乾说。
苏星河一愣。
珍珑棋局,我可以解。
石坪上安静了一瞬。
苏星河盯着他,浑浊的双眼忽然变得锐利——像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刀,在某一瞬间闪过寒光。
公子说……可以解?
可以解。
公子可知道,这珍珑棋局三十年来,多少国手名士折戟于此?苏星河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没有半分轻视——他见过太多自信满满而来、颓然而去的人,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豪言。
我知道。君乾看着空棋盘。
苏星河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容貌俊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浮躁和轻狂,只有一种沉稳到骨子里的笃定。
这种笃定,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的师父无崖子。
苏星河将棋罐摆好,白子在前,黑子在后。
珍珑棋局是我师父毕生所创,他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三十年间,无数国手名士在此折戟。公子既说能解,请先观棋。
说罢,他落子如飞——
黑子白子交替落下,每一手都精准地落在棋盘的交叉点上,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苏星河的手法极为纯熟,显然这三十年他每天都在反复演练这盘棋,每一步都刻入了骨髓。
三十手。
六十手。
一百手。
棋盘上黑白交错,形势已然分明——白子被黑子团团围困,气脉断绝,处处受制,像是一条被困在铁笼中的蛟龙,再怎么挣扎也冲不破四面八方合拢的铜墙铁壁。
而黑子则步步紧逼,杀招连环,看似松散的布局实则暗藏杀机,每一颗黑子都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了白子的气眼上。
苏星河落下最后一子,收手。
这便是珍珑棋局。他的声音平静,白子已入死地,无论怎么走都是输。三十年了,没有人能让白子活过来。
这棋局太复杂,太凶险,白子的处境简直令人绝望。
君乾站在棋盘前,没有说话。
他看着棋盘。
目光笼罩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在脑中推演下,黑白二子的气脉走势如同两条蜿蜒的河流,每一处交汇、每一个分岔、每一段暗流,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脉络。
白子被困——但不是没有气。
是气被堵了。
就像一条河流被巨石截断,水不是没了,而是被挡住了。只要搬开巨石,水自然就会奔涌而出。
但巨石太多了。
每一块巨石都是一颗黑子,搬开一块,旁边的黑子又压上来;搬开两块,第三块又补上了缺口。三十年间,无数人尝试过各种方法搬石头,但无论怎么搬,水就是流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在想——怎么搬石头。
君乾闭上了眼。
推演的路径从数十条变成数百条,从数百条变成数千条——每一条路径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下法,而每一种下法最终都导向同一个结局:白子死,黑子胜。
不是全是死路——是活路不在那些路上。
君乾睁开眼,看向棋盘的目光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棋子,而是气脉。白子的气脉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到处都是褶皱和死角。但如果——
如果把纸撕开呢?
他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
苏星河的目光紧随而至,石坪上的旁观者也屏住了呼吸。
君乾没有落子。
他拿着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然后——
往白子自己的大龙上落了下去。
那枚白子精准地落在白子大龙的气眼上——不是补气,是自填。
自杀。
石坪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苏星河的表情骤变,公子,你这是——
白子自填一气,等于自己杀了自己一大片棋。那片被围困的白子本来就只剩最后一口气,这一填,等于把自己的气彻底断绝,整整二十余颗白子尽数被提,棋盘上顿时空出了一大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杀——这算什么破局?
苏星河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看着棋盘上空出来的那一大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了。
白子自杀之后,棋盘上的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二十余颗被提走的白子,原本是包袱。它们被黑子围得死死的,每一颗都需要别的白子去救,每一颗都是一条消耗气的枷锁。白子要养它们,保它们,为它们搏出一条生路——但路太窄,枷锁太多,越搏越死。
而现在,枷锁没了。
包袱丢了。
白子不再需要去救那些死棋——因为它们已经死了。
空出来的那一大片棋盘,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密不透风的黑子包围圈出现了裂痕——不是一处裂痕,而是七八处。因为黑子在围困白子大龙时,许多棋子是倚靠着白子才能维持阵型的,白子一死,黑子的阵型便出现了松动。
苏星河的手开始颤抖。
他下了三十年的珍珑棋局,看了三十年的死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盘棋的每一个细节。他知道白子大龙是包袱,但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包袱扔掉。
因为扔掉包袱,等于认输。
——但如果扔掉包袱之后,反而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