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死而后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君乾的声音很平静。
苏星河猛地抬头。
珍珑棋局的死结不在黑子太强,而在白子不舍。君乾看着棋盘,舍不得死,便活不了。白子大龙本就是弃子——弃掉它,包袱变空地,枷锁变出路。
他拈起第二枚白子,落下。
这一手是补——补在空地边缘,与残存的白子形成呼应。白子虽然少了一大块,但剩下的棋反而活了——因为它们不再需要去救那些救不活的死棋,每一颗白子都能独立成气,互相呼应。
第三手。
第四手。
第五手。
君乾落子如风,每一手都精准无比。万界珠在识海中已经推演出了所有后续的变化——白子弃掉大龙之后,黑子的包围圈出现了七八处裂痕,而每一处裂痕都可以被利用。他不需要一个一个地去补漏洞,只需要在关键位置落子,白子的气脉便会自动贯通,如同搬开巨石之后河水自然奔涌。
十手棋。
仅仅十手棋——
白子从绝境变成了活棋。
不是惨胜,不是勉强求活,而是真正地活过来了。残存的白子如枯木逢春,在空地上重新扎根,气脉贯通,前后呼应,黑子再怎么围堵也堵不住了。
苏星河盯着棋盘,浑身发抖。
他不是害怕——是震撼。
三十年。
三十年!他守着这盘棋三十年,看着无数人在这盘棋前铩羽而归,他自己也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甚至开始相信师父说的——这盘棋无人能解。
但现在——
解了。
就在他面前,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十手棋解了。
而破解的关键,竟然是——自杀。
先死而后生。
弃掉一切舍不得的东西,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苏星河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师父……他喃喃自语,这盘棋,终于有人解了……
他跪倒在棋盘旁,朝石屋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把脸,转身面向君乾,目光中再无半分犹疑。
公子,请随我来——家师在等您。
苏星河领着君乾,穿过竹林,绕过溪流,走向谷中最深处的一间石屋。发布页LtXsfB点¢○㎡
木婉清和钟灵留在石坪等候。
你一个人去?木婉清握住他的手腕,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没事。君乾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等我回来。
木婉清松开手,没有再说什么。
钟灵在旁边看着,小声嘟囔了一句:每次都是等我回来
但她没有阻拦。
——
苏星河在石屋门前停下:公子请独自入内。师父在等您。
君乾推门而入。
石屋不大,只有一间正厅。厅中陈设简朴——一张石床,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容貌绝世,眉目间带着一丝清冷的笑意。
石床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长须三尺,每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年纪显然已经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老态龙钟之年,却风采不减当年。
他全身的内力浑厚到了极致,是七十年的北冥真气。
你来了。
无崖子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我来了。君乾走到他面前,盘膝坐下。
两人对视。
无崖子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的面孔,马尾长发,俊美得不似凡人。
好好好。
你叫什么名字?
君乾。
君乾……无崖子念了一遍,我看你似乎修习了北冥神功?
在大理无量山中习得。
在那里,天意如此,你修习多长时间?
半月有余。
半月?从不会武功到修成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只用了半个月?
我资质尚可。
尚可?无崖子苦笑了一声,北冥神功是逍遥派至高内功,寻常人十年苦修不过入门,你半个月便能大成——这不是,这是天赋异禀。
他盯着君乾,目光越来越亮。
而且你的容貌……无崖子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生得极好。
君乾微微一愣。
逍遥派二代弟子中,我大师姐巫行云、三师妹李秋水,都是天下绝色。我年轻时也算风姿出众——但你这张脸,比我当年更胜三分。无崖子的语气不是夸赞,而是某种深层的感慨,这种相貌,配上天赋异禀的资质……
他忽然摇头。
我不能收你为徒。
君乾挑眉。
你已从琅嬛福地中得了逍遥派的传承,又修成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这份悟性和资质,已经超出我所能教导的范畴。无崖子看着他,目光认真,你若拜我为师,便是委屈了你自己。
那前辈的意思是——
代师收徒。
无崖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庄严。
恩师逍遥子当年收我们三人为徒时,曾留下一道遗训——若有朝一日,出现资质远超我等之传人,可代师收徒,使其之为关门弟子,与我等人同辈。
他抬起右手,手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指环——七宝指环。
我无崖子,今日以逍遥派第二代掌门之名,代祖师逍遥子收君乾为徒。从今以后,你便是逍遥派第二代弟子,与巫行云、李秋水同辈。
他顿了顿,枯瘦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
你比我那两个师姐小了不少——便做他们的小师弟吧。
小师弟。
君乾心中微震。
他本以为无崖子会传他掌门之位,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身份——代师收徒,与无崖子同辈。这意味着他不是无崖子的传人,而是逍遥子亲自收的关门弟子,是巫行云和李秋水的师弟。
辈分,比他预想的更高。
前辈——不,师兄。君乾改口,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无崖子笑了——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笑容中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字,然后收敛笑意,面色变得郑重。
师弟,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仔细听。
师兄请讲。
我逍遥派,如今最大的祸患,是我的二弟子——丁春秋。无崖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色,三十年前,丁春秋背叛师门,将我推下山崖,导致我全身瘫痪,至今只能靠北冥真气续命。他夺走了一部分逍遥派功法,自立星宿派,修炼化功大法,毒害武林,为祸甚烈。
君乾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本想找一个传人,替我清理门户。星河的资质本来也是挺不错的,只可惜他给我引上了岔道,分心旁骛,去学琴棋书画之道,我的上乘武功他是说什么也学不会的了。但如今你是我师弟,也是逍遥派门人——清理门户之事,便是你分内之事。
丁春秋的事,我记下了。君乾点头。
还有一件事。无崖子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卷,缓缓展开——
画卷上画着一幅人像。
是一位白衣女子,容貌绝世,君乾接过画卷。
大师姐和三师姐如今何在?
大师姐在天山灵鹫宫,三师妹在西夏王宫。无崖子叹道,她们二人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都是因为我。我年轻时负了大师姐,又负了三师妹……她们如今一个称尊天山,一个权倾西夏,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若前往灵鹫宫或西夏,亮出逍遥派信物和我的名号,她们不会为难你。
无崖子点头,还有一样东西——
他抬起右手,七宝指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碧光。
此乃逍遥派掌门信物,七宝指环。我既代师收徒,你便是逍遥派当代掌门。从今日起,你就是逍遥派第三任掌门。
君乾看着那枚碧玉指环,沉默了一瞬。
二师兄,你将掌门之位传给我,自己——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无崖子打断他,语气平静,三十年瘫痪在床,只有这一身内力。即便不传你,我也活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又说:但传功之前,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给你——逍遥御风。
君乾的呼吸微顿。
逍遥御风——逍遥派掌门绝学,从未出现在琅嬛福地的秘籍中,也不在任何竹简帛卷里。这是逍遥派历代掌门口耳相传的不传之秘,只有掌门才能修炼。
逍遥御风是祖师逍遥子所创,非内功,非招式,而是一种与天地自然沟通的法门。无崖子的声音变得低沉,修成之后,御风而行,与天地同游,无形无相,无拘无束——这是逍遥派武学的终极,也是一切功法的根基。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向君乾。
我现在传你三样东西——七十年内力、逍遥御风、掌门之位。你接不接?
无崖子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君乾感觉到了洪流。
不是普通内力灌注的感觉——不是溪流汇入湖泊,而是一条大江灌入一片汪洋。
北冥内力从无崖子掌心涌出,如决堤之水,沿着经脉灌入君乾体内。每一丝内力都精纯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杂质,像是被淬炼了七十年的精钢,每一寸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