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了一声,手里的劲儿松了,小貂趁机从她怀里跳到桌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她转头看着木婉清,眼眶里重新蓄满了泪——但这次的泪不一样,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她还说不清的东西。
我……我是木姐姐的妹妹?
而段正淳看着她,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红棉的女儿?
木婉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二十年的恨意、茫然、不甘,都在这一眼之中。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比平时更冷,更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段正淳又看到了旁边的钟灵——那双灵动的眼睛,和甘宝宝年轻时如出一辙。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宝宝的孩子……
段誉也愣住了,看向父亲:爹,这是真的?
段正淳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真的。他的声音嘶哑,红棉和宝宝……都是我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婉清是红棉的女儿,灵儿是宝宝的女儿——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是我对不住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对不住红棉,对不住宝宝,也对不住你们……
段誉站在一旁,看看木婉清,又看看钟灵,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有了妹妹。不是一个,是两个。
他走到钟灵面前,蹲下身子,认真地说:钟灵,你是我妹妹。
钟灵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段……大哥?
叫大哥就行。段誉温和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木婉清,木姑娘——不,婉清妹妹……
别叫我妹妹。木婉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不认识你。
段誉的笑容一僵,但并没有退缩。他点了点头:没关系,以后慢慢认识就好。
木婉清没有接话。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庭院里的茶花,冷冽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钟灵却简单得多。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几步跑到木婉清面前,仰起头看着她,满脸泪痕:姐姐——
木婉清低头看着她。
姐姐,钟灵的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我有姐姐了……
木婉清的身子微微一僵。
钟灵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的腰。发布页LtXsfB点¢○㎡
木婉清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开还是该放下。
——
君乾开口了。
段王爷,木婉清和钟灵的身世,你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我来大理,一是找段誉,二是把这件事说清楚。她们是你段家的血脉,该有的名分,不能没有。
段正淳沉默了片刻,面露为难之色。
我承认她们是我的女儿。他的声音艰涩,但册封郡主之事……我做不了主。
木婉清的眼神一冷。
为何?君乾问。
王妃刀白凤。段正淳苦笑,她是摆夷族族长之女,性情刚烈。当年我……负了太多人,她虽未离我而去,但约法三章——外头的女人和私生子女,她一概不认。府中之事她说了算,若强行册封,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刀白凤绝不会承认木婉清和钟灵的身份,更不会让她们以郡主之名入段家族谱。
钟灵擦了擦眼泪,反倒先开口了:我才不稀罕什么郡主。
木婉清也冷冷一笑:我更不在乎。一个名分而已,没有它我活了二十年,没有它我还能再活二十年。
段正淳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两个女儿说不在乎,但这种不在乎比哭闹更让他难受。
君乾看着木婉清和钟灵,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你们不稀罕,我理解。但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不因为你们不在乎,就可以不给。
木婉清偏头看他。
名分不只是名分,君乾的语气平淡但笃定,段家的血脉,就享段家的待遇。这跟你想不想要没关系——这是你应得的……
——
花厅里气氛刚有了一丝缓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匆匆走进来,先向段正淳行了礼,又看了看在座的众人,面露为难。
段正淳撑着身子坐直了些。
回王爷,管事压低声音,但花厅不大,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方才属下去了玉虚观,传王爷的话给王妃——关于两位姑娘的事。
他顿了一下,偷偷看了木婉清和钟灵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王妃说——她知道这两个女子的身份,也知道她们是王爷的骨血。但王府有王府的规矩,段家族谱只认正室所出。私生子女入族谱、册封郡主之事,她绝不同意。
花厅里温度骤降。
管事的声音越来越低:王妃还说……若王爷执意要办,她便上书朝廷,请陛下裁断。届时闹开了,面上都不好看——请王爷三思。
段正淳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他转向段正淳:段王爷,王妃不认,我去跟她说。
段正淳一愣:你要去见王妃?
她在哪?
王妃自那之后便搬去了城外玉虚观修行,道号玉虚散人,已多年不问府中之事。段正淳叹道,她性情执拗,只怕——
我自有办法。君乾站起来,王爷安心养伤,段延庆的事我也有数。先去玉虚观。
——
玉虚观在大理城外苍山脚下,依山而建,青瓦白墙,观门前种着几株山茶,花瓣正盛。
君乾下马叩门。
一个小道姑应门,听说是来拜见玉虚散人的,面露迟疑。
散人不见外客——
就说段誉好友君乾求见。君乾说。
小道姑犹豫了一下,转身入内。
不多时,观门大开。
一个道姑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冷端丽,虽已半生修行,但眉宇间仍存风华。一身素白道袍,发髻高挽,手持拂尘,通身气度如寒潭秋水——沉静、冷冽,拒人千里。
刀白凤。玉虚散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君乾身上,微微一凝——此人气度不凡。
你来做什么?
我君乾,今日来,是想和王妃谈一谈——关于她们应得的东西。
刀白凤冷冷看着他:应得的东西?她们应得什么?
段家的名分。
段家没有她们。刀白凤的声音像淬了冰,段家只有段誉一人。
君乾没有退让。
段王爷已经认了她们是自己的女儿。
他认是他的事。刀白凤手指微微用力,镇南王府的主母是我。谁入族谱,谁册郡主,我说了算。
王妃,我再说一次——她们不在乎郡主的名分。但该是她们的,不能不给。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替段家做主?
凭两样东西。君乾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她们是我的女人。第二——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刀白凤的眼睛。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
——
茶杯从刀白凤手中滑落,地碎在地上。
茶水溅湿了她的道袍,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生气的白,是被戳中最深秘密时那种魂飞魄散的白。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
你……你说什么?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君乾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耳中。
刀白凤猛地站起来,拂尘扫落,后退两步,脊背撞在墙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二十年来苦心维持的端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十六个字。
像一道惊雷,炸在刀白凤的脑海中。
她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伸手撑住墙壁,指甲在白灰墙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那一夜的景象——二十年过去了,她以为已经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景象——在十六个字的撬动下,轰然浮出水面。
天龙寺外的菩提树。月光。一个浑身烂疮、面目全非的叫化子。以及她自己——一个被丈夫背叛后心如死灰、以最决绝的方式报复的女人。
她以为那段过往会永远烂在黑夜里。
没有人知道。不应该有人知道。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说出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刀白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君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头,低头看着她惨白的面容,语气平淡:
王妃,我不想把事情做绝。这些话,到此为止,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但如果你不答应——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
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到时候,段王爷、段誉、整个大理段氏……都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刀白凤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的眼中闪过恐惧、羞耻、愤怒——最后,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你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