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青石板街上急促地敲击,溅起一地泥水。发布页LtXsfB点¢○㎡
如意轩的朱漆大门紧闭,陆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他翻身下马,右手按住断水剑的剑柄,左手握成拳,重重地砸在门环上。
“谁啊?打烊了!”里面传出一个睡意朦胧的咒骂声。
“悬镜司办案,开门。”陆峰声音冰冷。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伙计打扮的少年刚探出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陆峰一把推开。陆峰径直撞进店里,靴子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两个泥印子。
柜台后的掌柜正披着衣裳打算下楼,见到陆峰腰间的金牌,腿一软,扶着扶手差点滚下来。
“官……官爷,小店向来守法……”
陆峰将那枚血玉蝉“咚”地一声拍在柜台上:“别废话。这种染了‘胭脂泪’的血玉,神都能出几块?”
掌柜颤巍巍地摸出老花镜,盯着那枚玉蝉看了半晌,脸色煞白。他抬头看了看陆峰,欲言又止。
“说。”陆峰手指扣在断水剑的护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胭脂泪’是贡品,每年南疆也就进贡那么十来斤,都进了宫里的尚妆局。”掌柜压低声音,喉结艰难地滑动,“民间要是私藏,那是灭门的罪。不过……”
“不过什么?”
“半个月前,相府的钱管事来过,打听过这东西。他说家里的大公子想要找点稀罕物送人。”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官爷,我可什么都没卖,这东西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沾啊。”
陆峰收起玉蝉,转身冲入雨幕。
禁军统领府。
白色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大门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禁军,个个面沉如水,刀锋出鞘。
陆峰翻身下马,苏青梅已经等在门口。她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雨水顺着她的剑鞘往下滴,脸色比秋雨还要冷。
“陈统领在里面,情绪很不稳定。”苏青梅低声叮嘱,“他是当今圣上的亲信,性格火爆,你说话注意点。”
陆峰没搭腔,迈步走进内院。
二小姐陈素素的闺房外,几名老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屋子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怒吼:“找!翻遍神都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冲出门外,他双眼通红,甲胄都没穿整齐。发布页LtXsfB点¢○㎡这便是禁军统领陈广。
他看到陆峰,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力量大得惊人:“你就是那个‘神捕’?我女儿就在这屋里丢的!窗户关着,门外有四个守卫,她就这么不见了!你告诉我,人呢?”
陆峰没动,眼神平淡地看着他:“陈统领,放手。”
陈广额角青筋暴起,刚要发作,苏青梅上前一步:“陈大人,陆特使是来断案的。”
陈广冷哼一声,松开了手,指着屋内:“滚进去看!要是找不回素素,我要你们悬镜司陪葬!”
陆峰整理了一下衣领,跨过门槛。
屋子里点着几十支蜡烛,照得如同白昼。陆峰皱了皱眉:“把火全熄了。”
陈广一愣:“你说什么?”
“留三支,放远点。所有人退到门口,别踩地板。”陆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那是他从如意轩顺手带出来的。
屋内陷入半黑暗。陆峰蹲在帐幔边,地板上除了陈广杂乱的脚印,还有几处用血画出来的梅花。
他拔出塞子,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在掌心,那是经过特殊蒸馏的酒精混合了某种草本提取物。在大乾,这叫“清灵水”,但在陆峰眼里,这是最原始的荧光激发剂。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截特制的犀角香。犀角香燃烧产生的火焰呈淡淡的青色。
陆峰举着香,顺着地板一寸寸地掠过。
“他在干什么?”陈广在门口压低声音问苏青梅。
苏青梅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陆峰身上。
随着青色火光的移动,在靠近窗口的地板上,几处肉眼无法察觉的粉末痕迹突然泛起了一种诡异的、幽紫色的光芒。
那痕迹连成了一串轻巧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窗台。
陆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窗柩上同样有一抹淡淡的紫色幽光。
他伸出指尖,轻轻捻起那一抹极细的粉末,凑到鼻翼下嗅了嗅。
“点灯。”陆峰吩咐道。
火光重新亮起。陆峰站在窗边,看着指尖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红粉,又转头看向陈广。
“陈小姐失踪前,用过胭脂吗?”
“素素素来不喜欢这些脂粉气,她屋里连盒水粉都没有。”陈广走上前,看着陆峰指尖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千金方’,皇室御赐给正二品以上女眷的贡粉。里面掺了碾碎的深海紫珍珠粉,所以遇特定火光会泛紫。”陆峰面无表情,“这种粉,只有宫里和……相府有。”
陈广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你是说,左苍海的人,当着我的面,把我女儿掳走了?”
“不是掳走。”陆峰走到床榻边,掀开枕头。
枕头下压着一个空了的白瓷瓶,瓶口残留着同样的粉末。
“他是从窗户进来的,带了这些粉。”陆峰指了指窗沿上的痕迹,“他故意撒在地上,是在嘲笑你们。他在告诉你们,他来过,带走了人,而你们这些禁军,全都是瞎子。”
“啪!”
陈广一掌拍在桌案上,实木的桌子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欺人太甚!左苍海这是要和我陈广鱼死网破!”
“他不仅要带走你女儿。”陆峰捡起掉在床缝里的一截猩红丝线,“他还要玩一场游戏。陈统领,你女儿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陆峰看着那根丝线,眼神沉了下去。丝线的打结方式很特殊,是一个标准的“死人结”,在现代犯罪心理学中,这是典型的挑衅。
“报——!”
一名禁军校尉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在门口直接跪倒在地。
“统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人!”
陈广怒喝:“什么人敢擅闯统领府?”
“是宗人府的人。”校尉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色,“带头的是宗人府执事赵公公。他说……他说陆特使涉嫌诬陷宗亲,要带回去问话。还有,他们要把这现场……封了。”
陆峰手中的断水剑发出一声轻鸣。
陈广还没说话,门外已经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几十名穿着暗红色官服、腰系铜铃的宗人府卫兵已经排开了阵势,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尖嘴猴腮的老太监慢悠悠地走进屋,手里晃着一把拂尘,细长的眼睛在陆峰身上打量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陆大人,您的威风使得够大了。这统领府的私事,怕是不劳您这位‘神捕’费心了吧?”
赵公公挥了挥手,两名卫兵立刻上前,试图从陆峰手里拿走那枚白瓷瓶。
陆峰没理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陈广,声音平静得出奇。
“陈统领,如果你想救你女儿,现在就把这老阉货扔出去。”
满屋死寂。
赵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拂尘微微颤抖:“陆峰,你找死……”
“锵!”
断水剑出鞘半寸,雪亮的剑锋映照出陆峰冰冷的眸子。
陈广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长刀,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盯着赵公公,又看了看陆峰,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赵执事,这是我府上的家事。”陈广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大人是我请来的客。你现在走,我不难为你。”
赵公公脸色一变,语气阴狠起来:“陈大人,这可是上头的交代。陆峰涉嫌窥探皇家禁忌,今天谁也保不住他。”
“我就保了,你能奈我何?”陈广猛地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赵公公的鼻尖。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峰却在此时收回了视线。他蹲下身,从地板的缝隙里,用指甲抠出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那纸条被藏在床腿的阴影里,显然是陈素素在被带走前,拼死留下的。
陆峰在众人剑拔弩张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展开纸条。
纸上只有四个字,由于是用指甲划出来的,字迹有些模糊。
陆峰看清那四个字后,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青梅,声音低促:“去查,这神都城里,哪家的家徽是一只断了翅膀的凤鸟?”
赵公公看到那张纸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顾不得陈广的刀锋,整个人扑了过来:“拿过来!那是伪证!”
陆峰手腕一翻,纸条消失在袖口,同时飞起一脚,正中赵公公的小腹。
“砰!”
赵公公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门框上,捂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
“陈统领,借你的人一用。”
陆峰大步跨过赵公公的身体,连看都没看一眼。
“去哪?”陈广提刀跟上。
“宗人府后巷,洗墨池。”
陆峰翻身上马,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却比刀锋还要冷厉。
“去晚了,只能给她收尸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在统领府斜对面的巷子里,一名黑衣人收回视线,从怀里取出一只信鸽,熟练地拆开它的翅膀。
信鸽飞向了皇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