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第十二小时。发布页LtXsfB点￠○㎡


    楚休和周远蜷在废弃仓库二楼的夹层里。外面的封锁队换了两轮人，搜索密度比六小时前翻了一倍，赵翰的封锁队学会了预判路线，他们不再追着他移动的方向跑，而是提前在三到四个可能的出口设卡。


    楚休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干得咽不下去。水壶里的水还剩不到三分之一，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撑不到24小时。


    周远在角落里摘了鞋。左踝肿了一圈，踝关节外侧的旧伤处泛着紫青色，皮肤绷得发亮。他没有出声，但楚休看到他在解鞋带时手指动作慢了，每解开一个结，都要停顿一下，让肿胀的关节适应新的姿势。


    「还能走吗？」楚休问。


    「能。」周远答得很快，但楚休看到他把鞋重新穿上的时候，齿关咬紧了一瞬。


    楚休从腰包里翻出战术绷带，上次随手收进装备栏的，一直没机会用。他扔给周远：「缠两圈，绑紧。别装没事，你的左脚出卖你了。」


    周远接住绷带，没有客气：「你那个面板呢？」


    骨语面板上显示73/100。数字在视野边缘安静地亮着，但偶尔会模糊一下，像被干扰信号扫过，出现波纹状的重影。73与74之间闪烁半秒，又落回73。是一种被写入与擦除之间的拉锯，不是熟练度波动，有什么东西在面板底层试图覆盖数据，又被另一股力量推回去。


    【系统提示：面板运行状态，异常。建议在下次系统更新前不要追问原因，追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楚休关掉面板显示。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封锁车灯光，又看了一眼周远肿起的脚踝，做了决定。


    「你带87%备份去南边那个地下停车场，在地下一层靠西的通风管道口等我。」


    周远抬头：「你呢？」


    「冷却塔群。第二处转发点在那里。」


    「那是赵翰封锁圈最密的方向。」


    「所以才值得去。」楚休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赵翰认为我会往安全屋撤，所以他在往安全屋方向布防。我偏不。」


    周远把短弩检查了一遍，淬毒箭装了四支：「别死。」


    「送葬人不容易死，」楚休站起来，从内袋摸了摸那枚银影回执和73%存储介质原件，「死了容易被人捡装备，不划算。发布页LtXsfB点￠○㎡」


    周远把战术绷带缠紧左踝，站起来试着踩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欠你一顿饭。」


    楚休摆了摆手，从夹层窗口翻了出去。


    冷却塔群在夜空下立着，六座塔的轮廓像六根断裂的肋骨。


    楚休从北侧绕进塔群腹地。他来过这里，在冷却塔底下的循环池杀过黑壳虫，在池北侧发现过混凝土封住的金属支架，那下面有七米深的未标记地下结构，当时B级权限不足拒绝解析。现在他知道了，那是Z计划的旧转发点。


    但这一次，他还没走到循环池，就知道有人先到了。


    冷却塔底部的废渣堆上坐着一个人。


    旧式维修工装，袖口有职业装配枪的磨损痕迹，脸被棒球帽的阴影遮住大半。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指腹有老茧，


    楚休停住脚步，右手已经按在淬毒匕首上。


    那个人没有抬头，但开口了。


    「你是送葬者，还是楚渊的儿子？」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冷却塔的通风噪声。一句话，两条路，两个身份。


    楚休没有回答。


    那个人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没有敌意，但有审视：「你不需要回答，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


    楚休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个角度：「那你先告诉我，你是哪个单位的。」


    「清理者。」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负责抹去Z计划在外的痕迹。」


    眸光缩了一下。


    Z计划。


    「Z计划是什么。」


    「一个项目。」清理者往他这边走了两步，停在了五米之外，「在第七实验室之前就存在。你父亲，楚渊，曾经是Z计划的核心成员，但在那种节点选择退出。」


    楚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动。


    「然后呢？」


    「然后OLD-ROOT系统接管了Z计划的绝大部分成果。你用的骨语系统，就是Z计划的产物。」清理者看向他的眼睛，「你父亲是造这把刀的人。他退出了，但刀还在。」


    手指在匕首握柄上收紧。他想起骨语面板上那个重影的数字，73/100，OLD-ROOT渗透率。他一直在用的技能，是父亲参与创造的东西。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银影护腕回执和73%数据。交出来，我可以告诉你楚渊在Z计划中的完整角色，他为什么退出，退出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留下#00钥匙。」


    「听起来宛如抢劫。」


    「听起来像交易。」清理者说，「你拿着那些东西也解不开。需要B级权限才能碰的加密段，你手里那把钥匙不够。」


    楚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在等清理者的重心偏移。


    清理者动了。


    不是攻击，是换位。他的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速度极快，但骨语面板在他发力的瞬间捕捉到了桡骨和胫骨的应力变化，提前0.3秒。


    楚休侧身，匕首从下往上撩。清理者的右拳擦着他的耳廓过去，骨语预判让他在对方拳力展开之前退出了打击范围。


    清理者收拳，表情微变：「你会用骨语预判。」


    「你才发现？」


    清理者没有再说话。他第二次出手，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直接切入他的防守空隙，但左肩旧伤在发力时牵拉了一下，格挡慢了半拍，清理者的掌沿劈在他左肋的旧伤处。


    楚休退了三步，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清理者的前臂也被淬毒匕首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但毒液会让他在三十秒内失去右手的精细控制。


    「你划了我一刀，我打了你一拳。」清理者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伤口，「算平手。」


    「送葬人的业绩表上从来只有全胜，」楚休擦了擦唇角的血，「不写平局。」


    清理者没有继续缠斗。他退了两步，回到废渣堆旁边，目光掠过楚休。那个眼神带着一种让楚休不安的东西，是确认。


    「你走的路，你父亲早走过了。」清理者说，「你不会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转身，往冷却塔的阴影里走去。


    「你迟早会明白，钥匙和锁从来不是同一把，但不是现在。」


    楚休站在原地，目光掠过清理者的背影消失在塔群的黑暗中。那句话卡在他脑子里，像一根刺，钩住了什么。


    他听过这句话。


    在那个废弃泵站的地下，鸦撤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的前半句。


    楚休摸了摸腰包里鸦的匕首碎片，那枚从废弃泵站带出来的碎片，边缘还有熔融痕迹。他一直没有扔掉，像在等这一刻。


    他压住呼吸，把左肋的痛感压进意识底层，往南边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地下停车场负一层，西侧通风管道口。


    周远已经在那里建立了临时据点，用废弃的停车隔离墩做了三个简易掩体，在通风管道口布置了触发线，把短弩架在了一个可以覆盖入口和出口两个方向的位置。


    楚休翻过隔离墩坐下来，后背靠在水泥柱上，左肋的旧伤隐隐作痛。左肩的贯穿伤后遗症也在提醒他，刚才那一拳把旧伤扯开了。


    周远递过来水壶，没有说话。


    楚休把银影回执和B级权限凭证放在一起。两件物品在昏暗灯光下泛出幽光。他的手指在外袋边缘碰了一下青铜光球，37%，仍然没有打开的时机。他把它放回去，没再碰。


    「87%备份解析出什么？」他问。


    「一段加密片段。」周远把备份介质里的数据调出来，「和收音机里那个Z·符号的编码模式一致，但需要B级权限凭证做二次解密。」


    楚休看了一眼B级权限凭证。他的手指在凭证表面划过，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使用。


    骨语面板显示73/100，但面板角落出现了一个新的角标，一个极小的「Z·」，像被烙上去的，一闪即灭。


    楚休没有关掉面板。他看向那个角标消失的位置，开口：


    「Z计划……老头子，你到底给自己惹了多少仇家。」


    周远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分了一半递过来：「先吃口东西，你那个角标，」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它在告诉我，系统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


    话音未落，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封锁队的，封锁队的靴子落在水泥地上是闷响，这个脚步声更轻、更快，像一个人，不是一支队伍。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不急不慢，像在逛自家后院。


    手已经按在淬毒匕首上。周远也握住了短弩，但没有瞄准，那个脚步声的节奏，他认识。


    「看来你已经见过清理者了。」


    鸦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像他一直在等楚休找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