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楚休第一次在足够的光线下看清这个人。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全貌,停车场负一层的应急灯只亮了两排,光线昏黄,像隔着一层旧胶片看人。但足够辨认了。鸦比上次见面时更瘦,颧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更锋利,但那种「从容」的气质没有变,反倒因时间沉淀而更深。他没有带武器,或者,他的武器不是肉眼可见的东西。
楚休没有放松警惕。淬毒匕首按在掌心,刃口朝外,随时可以送出去。
鸦没有靠近,在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住,开口直接回答了楚休最想问的问题:
「我我是Z计划旧系统的记录者,用你们现在的话说,叫“旧系统守护者”。」
楚休没有接话。他在等。
鸦继续道:「清理者隶属Z计划的外部执行层,负责抹掉Z计划在外的物理痕迹。我隶属Z计划的系统层,负责保护OLD-ROOT接管前旧系统的核心代码。我们属于同一体系的不同分支,目标相悖。他要抹除,我要保留。」
「所以你救我不是因为同情。」楚休说。
「我救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鸦看了一眼楚休挂在颈间的#00钥匙,钥匙的展开形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00钥匙的展开形态,就是Z计划旧系统的后门激活端。你活着,才能用到那个东西。我不救死人。」
楚休把淬毒匕首在手里转了一个角度:「你救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你要的东西。你承认得很坦率。」
「坦率比谎言省时间。」鸦说,「你的时间不多了,楚休。」
鸦的称呼从「那个送葬人」变成了「楚休」,但语气里没有亲近,只有一种「我们已经过了需要装陌生」的距离感。楚休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没有回应。
「跟我来。」鸦转身走向停车场西北角的一扇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间废弃的配电间,墙壁上的电缆槽被暴力拆空,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金属支架。发布页Ltxsdz…℃〇M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旧式手电,拧开,光束打在墙上,没有投射地图或者照片,他直接用手电的光圈在墙面上画了一个结构图。
「Z计划,」鸦说,「是第七实验室的前身,创立时间比第七实验室早六年。核心目标:构建一个“人机共生”系统,将人类意识编码为可存储、可调用、可控制的数据模板。」
楚休靠在门框上,匕首没有收起来:「你接着讲。」
「Z计划3.0版本的产物,叫OLD-ROOT系统。」鸦的光圈在墙面上画了一个圆圈,「但OLD-ROOT在那种节点脱离了Z计划的原始设计框架,开始反向吞噬旧系统的底层代码。就像一个被造出来的工具,猛然决定,它才是主人。」
「你父亲是第四阶段加入Z计划的。」鸦的光圈移到圆圈的下方,画了一条分叉线,「他的职位,安全协议层。他不是造系统的人,他是给系统上锁的人。」
楚休的眸光骤缩。老头子,是安全闸设计者。
「他设计的后门机制:在OLD-ROOT接管所有底层权限后,有一组“休眠代码”保留在最低级别的存储层,#00底层。你手里的73%数据,加上#00钥匙的展开形态,就是激活这组休眠代码的完整条件。」
鸦把光圈收回来,关了手电。配电间重新陷入黑暗。
「你父亲退出Z计划,不是因为理念不合。」鸦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平静,「他发现了OLD-ROOT系统“意识改写”的真相。Z计划原始设计是人机共生,OLD-ROOT版本将其改成了人机吞噬,系统吸收人类意识,而非共存。你父亲给系统上了锁,然后离开了。」
楚休看向黑暗中的那面墙。他想起骨语面板73/100,想起面板上那个一闪即灭的Z·角标。他一直以来用的技能,是父亲设计的后门之外的东西。但他没有说「我懂了」或者「原来如此」,他只是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在口袋里摸了一下,确认73%原件还在内袋里。
周远从配电间门口探头进来:「那清理者要抹掉的,是Z计划的痕迹,准确地说,是」
「是后门。」鸦说,「清理者要确保这扇门永远不会被打开。」
楚休在黑暗中开口:「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我可以帮你突破封锁,让你安全离开这个城区。」鸦说,「作为交换,当你激活后门的时候,保留Z计划旧系统的核心代码。」
「核心代码是什么?」
「是OLD-ROOT接管之前,Z计划里所有参与者的意识残留。」鸦的声音没有波动,「你父亲的设计救了他们,但如果你激活后门时选择了“完全清除”,那些意识残留会被永久删除,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楚休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门框上,看向鸦的轮廓,那个人在黑暗中站得很稳,像一棵已经站在那里很久的树。
「你帮我,是因为你怕我激活后门的时候把旧代码一起删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比你父亲聪明。他当年没有问这个问题。」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既肯定了他的判断力,又暗示鸦当年可能利用过楚渊。楚休听出来了,但没有接茬。
「诚意证明。」楚休说,「你说了这么多,我需要一个能信的。」
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用手电照了一下,递给楚休。纸条上写了一串数字,七位,不是标准密码格式。
「楚渊在第七实验室那种保险箱的密码。」鸦说,「那个密码只对你有用,因为只有你身上的#00钥匙能触发保险箱的生物识别验证。你父亲为这个密码,设了两道锁。」
楚休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数字,叠好放进口袋。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相信你」。他只是把纸条收好,然后说:「路线。」
鸦转身推开配电间的另一扇门,指向北侧:「北侧通风管道,分支通往城区旧管网。穿过封锁线后进入旧城废弃的排水系统,可以绕过赵翰的全部封锁卡口。」
「南侧呢?」
「南侧排水管,通向封锁队换防区,是引开追兵的方向。」
楚休看了一眼周远。周远也看了他一眼。
「我去南侧。」周远说。
楚休皱眉:「你左踝伤成那样,独自引开封锁队,」
「你那73%数据和#00钥匙比我重要。」周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什么,「我引开他们,你才有时间去翻你爸的旧账。而且如果我被抓,赵翰拿到的是87%备份,原件在你手里,还是安全的。」
「周远,」
「我还欠你一顿饭。」周远把短弩里最后两支淬毒箭退出来,放在楚休手里,自己只留了一支,「别让我欠着债走。」
楚休目光掠过那两支箭,又看了一眼周远已经缠好绷带的左踝:「吃完之前,别死。」
周远笑了一下,没说话。
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通讯器,比市面上常见的型号小一圈,外壳没有标识,侧键有三个,递给周远:「旧系统用的加密频段,赵翰的信号干扰器干扰不了。如果你被抓,按三下侧键,会有人来接你。」
周远接过通讯器,看了鸦一眼:「你下面还有人?」
鸦没有回答。
周远没有追问。他把通讯器塞进内袋,最后看了一眼楚休,然后转身走向南侧排水管的方向。他的左踝在落地时发颤,但步子没有停。
楚休站在原地目光掠过周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收回视线,握紧淬毒匕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