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毒匕首的刃口抵在管道壁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楚休后背贴着管壁,整个人融进阴影里。
封锁第十五小时。左肩的贯穿伤在潮湿空气中僵得像一块冻过的铁,是钝的。他知道这种钝比痛更危险,说明伤处已经开始麻木了。
骨语视野中,那个人影仍然是一片空白。
不是任何该有的颜色,就是空的,像一块被人从画面上擦掉的区域。Z·角标在视线边缘疯狂跳动,那种「越来越快」的闪烁已经变成了近似于蜂鸣的连续频率,像一个警报器发了疯。
空白者的声音再次从黑暗中传来,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点闲聊的口吻:
「别紧张。如果我要动手,在你看到我之前就已经动手了。」
楚休没有放下匕首:「光球是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你说是你的,证据呢?」
空白者沉默了两秒。
就是这两秒的沉默让他的警觉提高了一个级别,真正的骗子不会沉默,只有手里真有牌的人才会停下来思考「该给你看哪张」。
「光球表面的纹路,在你手里只显示了三分之一的图案。剩下的三分之二,需要第二个索引碎片才能激活。」空白者的声音顿了顿,「我手上有一块,你手上也有一块。」
楚休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鸦匕首碎片。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换了个持刀角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空白者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管道中回荡,空洞得不像从人嘴里发出的,更像这种机器在模拟「笑」的输出格式。
「你懂的。你手上的鸦匕首碎片,就是第二块Z计划索引碎片。你这会儿应该在脑子里拼命想,“他怎么知道鸦帮我拿到了碎片”。」
楚休后背更紧地贴着管壁。
他确实在想这个问题。
那件事,距离现在太久了,中间隔了封锁、战斗、逃亡、伏击,如果有人在几个月前就在那片废墟的黑暗中看到了鸦的匕首炸裂,看到了碎片落地,然后一直记住了他……
那这个人的视野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空白者主动后退了一步,脚步声往远离的方向挪了一点。
「我不是来抢你的碎片的。」空白者的语气仍然平淡,「我是来告诉你,你手上那两个碎片,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完整的坐标。没有我手里的那块,你永远只能看到三分之一。」
楚休把淬毒匕首在手里转了小半圈:「你要什么条件?」
「去旧管网节点的路上,让我跟着。」
楚休没有马上回答。他快速评估了三个选项:
直接拒绝,连对方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打,骨语无效,胜率未知。发布页Ltxsdz…℃〇M
无条件接受,那他就是个傻子。
表面接受,找机会甩掉,最费脑子,但最像他的风格。
「可以。」楚休说,「但你走前面。」
空白者的笑声又出现了,但这个笑声里多了一点带着理解的意味。
「聪明。」
然后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楚休终于看到了那个在骨语视野中不存在颜色的人,或者东西。
旧式防护服。没有编号,没有标志,表面被磨损得很均匀,如同被穿了很久。半透明的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隐约能看到一张年轻男性的轮廓,但那层皮肤在骨语面板的幽光下透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长时间没见过阳光的人,又像根本不是人的肤色。
他左手上拿着一个与青铜光球完全相同的球体,但那颗球体没有发光,表面的纹路已经全部亮起,像一个完整的、被解读过的地图。
楚休注意到一件事。
空白者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放轻脚步的那种无声,是脚掌落地时,没有重量。像一个影子在地面上移动。但他走过的地方,管道壁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水迹,像刚从水里走出来的人。
眸光微缩。
之前在拦截点没有这个现象。
是因为靠近旧系统节点了?还是这家伙的状态在变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空白者身后五米的位置,保持着淬毒匕首的出手距离。
「你到底是谁?」楚休问。
空白者没有回头。
「我叫,空白。」
南侧排水管深处。
周远在奔跑。
左踝的疼痛已经完成了从「刺痛」到「钝痛」的升级,现在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是麻。他刚才在检修井的阴影里脱靴子看过一眼,脚踝肿得像在皮肤下面塞了一颗核桃,靴子的皮革被撑得变了形,脱下来就再也穿不上去了。
但他不能停。
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是至少五个人。赵翰增援了。
周远靠在管道拐角的阴影里,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短弩,弩弦因为连续潮湿环境已经松弛了一大截,射程掉了至少三成。
淬毒箭,最后一支。他摸了摸箭尖上干涸的毒液,内心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最后一支箭,打一个敌人?没用。跑不过五个人。
他做出了决定。
周远把淬毒箭从弩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布条裹住箭尖,然后沾着箭尖的毒液开始往检修井平台的铁栏杆上涂抹。涂完一层后,他把箭杆收起来,然后开始拆短弩,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螺栓拧下来塞进管道缝隙,弩弦割断后扔在积水里,机械零件分散藏在排水管的四个不同位置。
如果有人发现这里,会看到一把散架的武器、涂了不明液体的栏杆,完整的「这里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假现场。
周远把最后一枚螺栓塞进管道壁的裂缝里,拍了拍手上的锈屑,正想离开,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抽出那把跟了他很久的短匕首。
他有十来秒地用匕首尖在铁栏杆上刮了一下。
磨刀。
然后他收起匕首,往更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一群废物。」
封锁指挥部,赵翰站在窗前,目光掠过手机屏幕上家族后勤部的回复,「旧管网外部接入权限,驳回。理由:不在封锁令授权范围。」
他的手指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不是生气。
是确认了一件事。
拒绝的理由是「不在封锁令授权范围」,但封锁令是赵家制定的,赵翰知道当初封锁令被「建议」绕开旧管网区域时,那个建议者是那种来自「系统内」的神秘人物。
他翻出通讯录里的一个旧编号。
三年前他查第七实验室供电记录时用过一次,那次差点把联系人暴露。赵翰不确定这个号现在还能打通。
但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对面没有说话,沉默是安全确认流程。
「帮我查一件事。」赵翰压着声音,「封锁令制定时,建议绕开旧管网区域的原始建议人是谁。」
对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文件被封在三层权限之后。我要是帮你查,被人发现的话,」
「查完之后,如果出事,我担着。」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给我三小时。」
然后电话断了。
赵翰放下手机,目光扫过窗外封锁区的灯火。
他不再等家族授权了。
他用另一种方法。
赵翰在封锁区北侧边缘有一个已经停用的旧通讯基站,它归属在赵家的旧资产名录下,早就被财务审计标记为「待处置资产」。但赵翰知道,基站虽然停用了,地下光纤线路仍然连接着旧管网的调度接口。
从物理层面接入那条光纤,可以绕过家族的授权系统。
他选了三个信得过的人:一个通讯工程师、一个电工、一个保镖。
四人小队,准备出发。
旧管网深处。
楚休和空白者在管道中并排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左肋的旧伤在湿冷的空气里隐隐发烫,是那种被体温和冷凝水交替刺激的钝热感,像一枚硬币贴久了皮肤留下的温度。
楚休在前面保持五米的距离,一边听着空白者说的每句话,一边用余光扫视每一个分叉口,他在内心记下哪条岔路可以用于脱身,哪条是死胡同,哪条连着通风竖井。
内袋里的#00钥匙更冷了。
不是之前泵站那种「发凉」,现在是像贴着冰块,隔着内袋的布料都透出一股寒意,像钥匙本身在感应着什么越来越近的东西。
他顺手摸了一下腰侧的口袋,战斗级短刀的刀柄露了一截在外面,被管道壁刮过好几回;精钢匕首在另一侧,插得很稳;推进器蓝图的纸边已经完全软了,和内袋里楚渊的密码纸条粘在一起,他懒得分开,反正七位数他记在脑子里了。
银影护腕回执还在深处,和B级权限凭证挤在一起。
这些东西,每一个都是他走过来的证明。但每一样至今都没能给他完整的答案。
空白者打破沉默:
「你是不是以为,Z计划的后门,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
脚步顿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后门根本不是为了让你离开封锁区?」
「它可能是,让你进入那种地方的钥匙。」
楚休皱眉:「什么意思?」
空白者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那层极薄的水迹在他脚下延伸,在管道壁上留下一条断续的暗线。
「第七实验室的旧系统核心不是在地面上,它在你脚下某处。你父亲设计的后门,是通往地下核心的入口。」
「封锁令是有人让他封锁这片区域,防止任何人接近地下核心的入口。」
「清理者撤走,是因为他们已经拿到了需要从地面上拿走的东西。地下那部分他们还没能力处理。」
三个信息点连续抛出。
楚休走得越慢,脑子里转得越快。
如果空白者说的是真的,
#00钥匙不是逃出去的钥匙。是走进去的钥匙。
赵翰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
地下还有一层,深度未知,那里藏着Z计划真正的核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楚休问。
空白者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
「因为我就是从下面上来的。」
旧管网的空气在那时如同凝固了。
楚休视线扫过空白者灰白色的背影,那件旧式防护服、那个半透明的呼吸面罩、那双在地面上无声行走的脚,一条从地下爬上来的「东西」。
他没有追问。
他选择了「表面接受」,但不能表现得过于坦然。他需要在空白者面前维持一个「虽然合作但仍有保留」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