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全息屏幕上，赵雨薇的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三秒。发布页Ltxsdz…℃〇M


    监控分屏中，身影刚刚突破了核心服务器的第三层外围防线。他的动作节奏明显不如之前流畅，左肩的贯穿伤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几不可察的迟滞，右臂的出刀轨迹也不是最干净的。但每一次切入的位置，依然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调出协议-7B的备用执行面板。


    「开始。」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单调地回荡。


    地下三十米深处，核心服务器区域上层的通道里，红色的警报灯猛然炸亮。


    刺耳的蜂鸣声从墙壁、天花板、地板，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像有千百只虫子在金属甬道里同时振翅。


    「警告。协议-7B备用方案已执行。物理封锁即将启动。」


    系统的合成女声冰冷而平和，如同在宣读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楚休在狭窄的维修通道中央站定，眸光急速收缩。


    他的前方是通往核心服务器机房的唯一路径。后方是来时的路，同样被合金墙壁夹成一条笔直的甬道。赵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右手攥着那枚密钥片，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它在封路。」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带着电流杂音，「核心服务器上层的六个物理通道口全部触发了封锁指令。每扇门都是二十厘米厚的合金防爆门，靠我们手里的东西不可能破开。」


    「第一扇门什么时候关？」楚休问。


    「已经开始降了。」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巨响，金属与金属碾压摩擦的声音，宛如这种庞大机械苏醒时的喘息。


    一扇银灰色的合金门从天花板渐渐降下，边缘的密封橡胶与墙壁贴合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楚休的大脑飞速运转。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迟滞。


    平时只要零点三秒就能完成的战术推演，现在需要接近一秒的时间才能成型。那些本该像本能一样浮现的路径选项，现在需要主动去「抓取」。精神力消耗超过四成的副作用，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临场反应速度。


    他需要更高效的信息处理方式。


    「系统。」他在内心喊了一声。


    弹窗精准地浮现在视野左上角，像一直等在那里。，


    哟，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靠自己那半残的脑袋撑到底呢。


    好消息：你还有大约三分半钟。坏消息：三分半钟之后这六扇门全锁死，你就可以和你的小跟班在这里玩真人版密室逃脱了。


    温馨提示：密室逃脱至少需要钥匙。而你没有。


    楚休自动过滤掉最后一行风凉话，目光集中在右上角的时间计数器上。


    三分二十五秒。


    他的视线落向赵翰手中的密钥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你父亲留下的那42%数据。」楚休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慢半拍，他必须刻意控制才能维持正常的节奏，「你读了多少？」


    赵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地激活密钥片的投影界面。


    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实验编号和时间戳。


    「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全部看完。」赵翰的手指在投影上滑动，「全部是CX开头的实验编号，后面跟着四位数。还有坐标信息，」


    「找到C-08节点坐标了？」


    「嗯。」赵翰放大其中一行，「C-08节点，位于核心服务器下层三号机柜背面。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撤离路线坐标。旁边标注了一行字，「警告：仅限紧急撤离使用，通道承载上限三人。」」


    楚休记住了那个坐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投影顶端一个特殊的条目上。


    「CX-0001，完整实验记录」。


    那个编号比其他的大一号，字体加粗，如同被刻意强调过。


    赵翰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一行时，猛地僵住了。


    「怎么了？」


    赵翰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发抖。


    通道里的红色警报灯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但楚休能看见，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年轻人眼眶已经泛红，眼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如同在拼命克制那种情绪。


    「这是我妈的编号。」赵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被警报声淹没，「我父亲跟我说过……CX编号体系里，0001指向我母亲。他说过很多次。」


    楚休沉默了。


    「他一直在找她。」赵翰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我爸在那些实验记录里反反复复地提到，协议的核心是人。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我母亲。」


    「所以赵雨薇要注入的那个清理代码。」


    「目标是CX-0001。」赵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她要删掉我妈。」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缝间渗出一线血色。


    楚休没有说多余的话。他只是拍了拍赵翰的肩，那只没受伤的右手。


    「那就不能让她删。」


    简单的一句话。


    赵翰看了他一眼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门。


    是人。


    至少四到五个人的脚步声从右侧岔路逼近，伴随战术防弹甲上的金属扣具撞击声，在金属管道里被放大成一片杂乱的轰鸣。


    「核心防卫组，六人满编。」鸦的声音沉下来，「全员战斗状态。带头的是01号，他们的战术指挥。」


    楚休右手抽出腰间的淬毒匕首，左手从外套内侧拔出那柄战斗级短刀。


    双持。


    匕首的刀刃在红光中泛着一层暗绿色的涂层光泽，凝霜花毒素提取液，只要划破皮肤，三十秒内就能让目标的中枢神经传导速度下降百分之四十。不是致命的毒，但在这种地形封闭的近距离格斗中，足够逆转局势。


    他左肩伤口在握持动作的片刻被撕扯，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整条手臂，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是立刻冒了出来。但他咬住后槽牙，没有让任何声音漏出来。


    「赵翰，往后站。别碍事。」


    「可你伤，」


    「我嘴虽然欠，但说话算话。」楚休回头丢给他一个不怎么正经的笑容，「你妈的记录，我说了帮你保。」


    赵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后退了两步，把战斗空间让了出来。


    通道尽头，第一个守卫已经出现在红光中。


    黑色战术防弹甲，合金制式冲击棍，标准的近战格斗配置。他看见楚休的瞬间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压低重心加速冲刺。


    冲击棍带着破风声从右上方斜劈而下。


    楚休没有硬接。


    他的步伐向右前方错步，身体侧倾，让左肩完全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代价是这个动作让他的右臂必须承受全部支撑力，伤口周围的肌肉立刻传来抗议性的痉挛。


    冲击棍擦着他的左耳掠过，砸在他身后半米处的合金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楚休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右手淬毒匕首的刀锋贴着棍身向前削出，是精准地挑向对方握棍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个守卫显然没料到这一手。


    他本能地后撤手指，刀尖已经划过他的虎口。


    一道浅浅的血线。


    毒已经进去了。


    守卫闷哼一声，向后跳开。


    但楚休没有追击。他在原地稳住重心，左手的战斗级短刀横在身前，目光越过第一个守卫，落在后面那五个人的站位上。


    他等的就是这个。


    六人满编防卫组，01号是战术核心。刚才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就是01。


    从他出手的速度、其他人的配合站位来看，01的编号没错。


    现在他中了毒。


    三十秒。


    「还有四道门。」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第二道已经开始关了。」


    楚休没有回应。


    他看向前方的守卫阵列，在内心默默计数。


    二十秒。


    第一个守卫，01号，他的右手手指开始出现几不可察的抽动。凝霜花毒素正在起效。


    「他刀上有东西。」01号低声对身边的队友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谨慎，「别被划到。」


    「那你呢？」旁边的守卫问。


    「死不了。」01咬牙，「但那小子……」


    楚休笑了一下。


    那种带着挑衅的、不太正经的笑。


    「不止刀上有东西。」他说，「我脑子里的东西更有意思，比如你们防卫组的完整编制表。赵远山留下的那一份。」


    01的脸色猛然变了。


    「你看过赵远山的数据？」


    「不然我怎么能一路摸到核心区来？」语气轻描淡写，「顺便说一句，你们的协议-7B备用方案，真正目标不在我，在核心服务器里的档案CX-0001。你们上司赵雨薇现在正在远程注入清理代码，要把赵远山的遗孀，也就是CX编号体系第一人，的实验记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


    那五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休看准了，他们对这个信息毫不知情。防卫组的基层和执行层之间存在信息差。而信息差，就是可以钻的空子。


    「我们没仇。」楚休收起匕首上的血渍，「我的目标是数据，活着出去。你们的目标是什么，自己内心清楚。」


    01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反驳。


    他的毒素已经扩散到小臂，整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头儿，」旁边的守卫扶住了他。


    「别管我。」01咬牙低声说，「那小子……别让他靠近机房。」


    但话音里的底气已经不够了。


    楚休没有再逗留。


    他转身，朝通道深处快步走去。


    赵翰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你……不打了吗？」


    「不用打了。」楚休说，左肩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已经顾不上处理，「他们的战术核心废了。真正拦路的人不在后面，在前面。」


    两人一鸦在猩红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身后传来守卫们低声争论的声音，然后被第二道合金门关闭的巨响彻底吞没。


    「第三道开始降了。」鸦的声音报时，「还剩三道。」


    脚步没有减慢。


    他视野边缘的精神力消耗数值已经逼近百分之五十。每一条判断路径都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分析，每一次决策都宛如穿过一片正在凝固的泥沼。


    但他不能停。


    前方，核心服务器机房的门已经遥遥在望。


    而在那扇门后面，赵雨薇的清理代码正在无声地逼近CX-0001档案。


    楚休握紧了淬毒匕首。


    还剩两道门。


    「跑起来。」他说。


    视野一角的面板在奔跑中闪了一下，骨语数值还是44/100，安静地待在最右侧，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墓碑。


    「送葬人的墓志铭从来都是自己写的。」楚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加速冲向前方。


    通道尽头，第五扇合金门开始渐渐降下，沉重的机械声从顶部传来，像一架绞盘正在碾碎他们仅剩的时间。


    楚休压低重心，朝着那扇正在关闭的门冲刺。


    他冲得过去。


    必须在它完全落下之前冲过去。


    第五扇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见了第六扇门开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