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门在楚休身后轰然落地的瞬间，通道里猛然安静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那扇二十厘米厚的防爆门将警报蜂鸣隔绝了至少一半，只剩下低沉的嗡鸣像困兽的喘息一样在甬道里回荡。楚休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大口喘气，左肩的贯穿伤在刚才的极限冲刺中又撕开了几毫米，血迹从外套内侧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淌到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视野右上角的骨语栏安静地挂在那里。


    骨语：44/100


    他瞥见，没有任何变化。


    「这小子是真的稳。」楚休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夸自己的骨语还是在吐槽它的不动如山。


    「别嘚瑟了。」鸦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股明显的机械振动杂音，它的旋转电机在刚才的穿行中连续高负荷运转，现在终于烧了一相，「我左臂的旋转电机废了，只剩俯仰能动。再有一次急转弯甩刀，我估计得靠嘴咬匕首帮你打架。」


    「那我给你买个磨牙棒。」


    「你大爷，」


    楚休低头眼神扫过腰间的装备槽。淬毒匕首还在，战斗级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刀鞘里滑了出去，多半是刚才冲刺过门时碰落的。


    「行了行了。」楚休直起身，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里不是核心服务器机房。


    他穿过的第五扇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横向甬道。甬道两侧没有机柜，没有服务器，没有任何他预期中的设备。只有尽头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大约四十寸的显示屏，黑色的屏幕，待机灯在一闪一闪，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楚休的心沉了一下。


    「我们被遛了。」他说。


    赵翰跟上来，脸色同样不好看。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显示屏上：「这是什么地方？」


    「待客室。」楚休回答，「或者说，看戏席。」


    话音刚落，显示屏亮了。


    画面中央是一张脸。女性的脸，大约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窄框眼镜，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里结了一层薄冰。她的背景是一排跳动着数据的辅助屏幕，无数行代码在她身后瀑布般滚动。


    赵雨薇。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镜头上，而是落在面前的那种操作面板上，如同在最后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屏幕前的楚休。


    「晚上好，楚先生。」她的声音从甬道顶部的广播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而稳定，不带任何情绪，「以及对数据权限之外的事情过于好奇的赵翰小朋友。」


    赵翰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你刚才穿过的五道合金门，总共耗时三分四十一秒。」赵雨薇继续说，语气宛如在汇报一组毫无意义的实验数据，「比我院核心防卫组的平均突破时间快了十一秒。考虑到你的伤势和精神力损耗，这个成绩相当不错。如果我们有绩效考核的话，我会给你打A+。」


    楚休没有接话。他在观察，观察画面里那些跳动的数据行的刷新频率，观察她身后辅助屏幕上的窗口排列方式，观察她在说话时目光的偏移角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寻找通讯链路的痕迹。


    「但这里是终点。」赵雨薇说，「你面前的这堵墙后面不是什么核心服务器机房。核心服务器在你脚下更深的地方，C-08节点下层走廊之后的垂直通道底部。而那道垂直通道的入口，在你右手方向一百七十米的设备检修井里。」


    眸光微缩。


    这个女人把他的行动路径推演得一清二楚。连C-08节点坐标都知道。


    「所以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赵雨薇推了一下眼镜，「我给你三个选项。」


    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三。左侧浮现出一行行条款文本，如同那种正式协议。


    「选项一。」赵雨薇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丝丝温度，但那是近似零度的平静，「放弃寻找赵远山。交出送葬者之手，以及赵远山留下的42%核心数据。」


    楚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送葬者之手，或者说，那只刚经历连续高强度战斗的匕首，横握在他掌中。刀刃靠近护手的位置，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切口，大约两毫米深，边缘带着细碎的裂纹。那是他在刚才的冲刺中，用刀身格挡01号冲击棍的全力一击时留下的。淬毒涂层沿着切口两侧剥落了一小片，露出下面灰色的钢材底色。


    再有一次同级别的正面碰撞，这把刀可能会从裂纹处崩断。


    「送葬者之手的制造工艺确实优秀。」赵雨薇的视线像在屏幕上扫过那把刀的影像数据，「但裂纹已经出现了。再承受一个攻击循环，断裂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八。你拿着它，作用不大；交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和赵翰安全离开旧城区。赵远山的数据也会被封存，不再被任何人追查。」


    楚休稍稍转了一下刀身，让裂纹对准屏幕的方向，如同在给对方展示「你确实没看错」。


    「然后呢？」他问，「我出去之后继续当我的LV9小送葬人，装棺材盖棺材一条龙服务，偶尔兼职拆一下你们的安保系统？」


    「你的职业幽默感令人印象深刻。」赵雨薇面无表情，「但你没有拒绝的筹码。」


    「第二个选项。」她没有给楚休插嘴的机会，画面中央切换到第二组文本，「继续深入，但接受骨语安全锁。」


    表情终于变了。


    「骨语可以锁定至50/100。」赵雨薇说，「在安全锁生效期间，你的骨语数值将被固定在50，不会增长，不会触发失控风险，但你也不能使用50以上的骨语能力。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双赢的方案，你得到力量，我们得到控制。」


    「我为什么要被你们锁？」


    「因为你身上的骨语数值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增长。」赵雨薇的语调终于有了变化，变得锋利了一些，「普通的送葬人职业者，骨语增长速率是每月1到3点。而从你入职到现在，三个月内从零增长到44。赵远山在你身上做了什么，你内心应该有数。」


    楚休沉默了。


    她说得对。这个增长速度确实不正常。赵远山留下的那个「遗产」或者说陷阱，到底在他的职业面板里动了什么手脚，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选项三。」赵雨薇没有等他消化完，直接给出了最后一个选择，「你什么都不接受。那么十五分钟后，你现在所在的这条通道会进入物理封锁模式，惰性气体灌注，气压降至零，温度降至零下二十度。你不会死得很快。但你会死。」


    甬道里的温度宛如真的在这个瞬间降低了一些。


    赵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对楚休说：「我们不能选第一个，」


    楚休抬手制止了他。


    「三个选项，都不怎么样。」楚休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欠揍调调，「让我来帮你总结一下，选项一，我当逃兵，把赵哥留下的东西和我的刀一起交出去，然后滚蛋。选项二，我让你在我脑袋里装个开关，你什么时候想按就按。选项三，我在这里等死。赵主管，你这个报价单写得不太有诚意啊。」


    赵雨薇没有回应。她在等。


    目光在屏幕的三个区域之间缓慢移动，像在认真权衡。但他的右手，握着送葬者之手的那只手，正以一个极细小的角度调整着匕首的方向。刀身的抛光面在屏幕的冷光中反射出一个模糊的倒影，正好能捕捉到赵雨薇身后主屏幕上的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有一行小字。


    「旧城区第三医院，远程终端会话，链路ID: CH-3D4F」


    旧城区第三医院。


    不是这里。


    赵雨薇本人不在核心服务器控制室。她在别的地方，通过远程终端在操控这一切。


    「鸦。」楚休在内心默念了一声。


    耳麦里传来三下极轻的敲击声，鸦的确认信号。它也在同步追踪广播链路的来源。


    甬道尽头的广播扬声器里，赵雨薇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十四分三十秒。」


    「我选第四项。」楚休说。


    赵雨薇的眉心终于动了一下，一道几不可察的皱起。


    「没有第四项。」


    「那我现在现场加一个。」楚休把送葬者之手插回腰间的刀鞘，动作干脆利落。刀身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响，「第四项，我什么都不选，我自己去找答案。」


    赵雨薇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她偏了一下头，如同在给什么人发指令。


    「愚蠢。」


    甬道顶部的广播扬声器里传出一声低沉的机械解锁声，有什么东西在屋顶的夹层里启动了。


    但楚休没有抬头去看。


    因为他耳麦里传来了鸦的声音，三声轻敲之后，是一段压缩到极短的语音信号。


    「追踪完成。广播源头的物理地址已锁定。」


    唇角泛起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弧度。


    「旧城区第三医院。」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宛如自言自语。


    但屏幕上，赵雨薇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裂隙。


    那种裂隙很细小，大约只持续了零点三秒，但楚休看到了。她推眼镜的手指停了一下，呼吸节奏有一拍脱节。


    他猜对了。


    「你的通讯链路用了加密跳板，做了三层路由伪装。」楚休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但你忘了，送葬人的本职工作是送人走最后一程。而最后一程的路，我最熟。」


    赵雨薇顿了顿。


    「送葬者之手上的切口，是刚才挡01那一棍留下的。」楚休抽出匕首，对着屏幕晃了晃，刀身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这把刀还能撑一次碰撞。但我不打算把它浪费在你的防爆门上，我要留给你背后的人。」


    他将匕首收回。


    「走吧，赵翰。」


    赵翰愣了一下：「去哪儿？」


    「旧城区第三医院。」楚休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地下四层，赵远山最后被目击的位置。」


    耳麦里，鸦的声音补了一句：「信号源确认。第三医院地下四层，负压实验室旧址。刚才那条广播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赵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爸……」


    「他不在那里了。」楚休说，步伐没有减慢，「但你母亲的部分，可能还在。」


    赵翰攥紧了拳头，大步跟上。


    身后，显示屏里赵雨薇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语调终于失去了平静，带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寒意。


    「你们进不去的。协议-7B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已经没用了。」楚休头也不回，「因为你已经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在哪里。」


    他顿了顿，回头瞥见屏幕上的赵雨薇。


    「对了，赵主管。送你一句话，送葬人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赵远山失踪了，但我还没见到尸体。所以这件事，」


    他咧嘴一笑。


    「不算完。」


    屏幕猛然熄灭。


    甬道重新陷入黑暗。


    远处，第六扇合金门，也就是他们来时穿过的那些门，已经开始重新升起。赵雨薇解除了封锁。她知道，现在封锁已经没有意义了。


    楚休和她之间的博弈，已经从「你能不能进来」，变成了「我能不能在你们之前到达第三医院」。


    而他手上有赵雨薇没有的东西。


    送葬者之手，哪怕有裂纹，依然锋利。


    骨语44/100，虽然被锁住，但还在。


    还有一条不该被找到的通讯链路，他找到了。


    甬道的尽头，黑暗被前方拐角处透进来的应急灯光刺破。楚休迈步走进那片光里，左肩的伤口又渗出一线血迹，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接一个的暗红色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三医院地下四层。


    面板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是骨语栏位边缘跳动了一瞬，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骨语：44/100


    系统备注：定位能力不错。可惜你这骨语数值，还不够塞牙缝的。


    楚休视线落向，没搭理它。


    赵远山最后被目击的位置。


    「走。」他说。


    那个地方，他一定要到。


    地下四层的风从通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股被封锁许久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