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不再防守,直接转向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朝通道深处赵翰的方向冲过去,用身体撞穿了挡在路径上的那片最大的能量碎片。半实体穿过身体时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从左锁骨到右肋,像有一根冰冷的金属棒在他的躯干内部横向划过一道,温度从他的体温中抽离了一部分。他的呼吸在那个瞬间被打断了一次,胸腔短暂地失去了扩张的能力,但脚步没有停。他在冲过那片能量体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像水面上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动了一下,然后恢复。
面板在那时跳出一行透明的状态更新,他没有看全,只扫到了其中几个字:
精神力:32/100,战斗消耗中,当前值:31,恢复中,32,
数字在那一秒内波动了两次,然后稳定在了33的位置上。
他没来得及细看。守卫的碎片已经重新调整了方向,朝他背后追来。通道深处的赵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扫过最后几个编号,声音已经出现了几不可察的颤抖,混合了希望和恐惧,在胸腔里撞在一起的那种颤抖。
「C-06,C-07,」
楚休在跑动中侧身闪过了右侧追来的一块碎片。碎片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飞过的瞬间,他的左肩外侧感受到了一股拉力,是这种类似于磁场吸引的牵引力,他的外套在那股力量下向外鼓了一下,像被另一股意志短暂地控制了一瞬。
「找到了!」
赵翰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颤抖,那种在大量信息检索后终于触碰到目标时产生的生理反应:
「C-08·索引,赵远山!」
动作在那个瞬间停滞了。
仅仅不到一秒,但足够让刚才被他撞散的碎片重新在他背后凝聚。一块较大的碎片击中了他的右肋。疼痛从他右侧肋骨的位置扩散开来,沿着肋骨的边缘辐射到整个躯干。他趔趄了一步,右手短暂地按了一下受伤的位置,隔着外套摸到了温热的湿意,指尖拿回来的时候,指尖的皮肤上沾了一层深红色的湿润。伤口渗血了。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他咬住牙,继续往前冲。冲到赵翰身边时,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舱体上。
编号板很清晰,白色底上黑色字,字迹是激光雕刻的,笔画规整,没有任何磨损:
赵远山·C-08·索引。
但舱盖是打开的。发布页Ltxsdz…℃〇M
里面是空的。
没有任何意识数据容器的残留痕迹,没有任何设备,没有线路,没有插槽,只有舱底一层薄薄的灰尘和一张折了三折的旧纸。灰尘在舱底均匀分布,厚度极薄,如同被空气流动反复扰动后沉积下来的。在灰尘覆盖的区域中央,有一块与纸条形状完全一致的空白,纸条在那里放了足够长的时间,阻挡了灰尘的沉积。
楚休站在舱体前,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那只空着手、没有手套、没有装备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任何东西可握。他低头眼神扫过空的舱体内部,看了大约三秒。在这三秒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并非通过耳朵传来,而是通过伤口蔓延出来的疼痛轮廓,每一次心跳都把血液推到破裂的血管末端,在伤口位置产生一次微弱的胀痛。他还听到了赵翰在他旁边粗重的呼吸声,同样没有说话。他还听到守卫碎片在通道另一端重组时发出的低频振动声,通过地板传导到他的脚底。
赵翰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赵翰的便携终端屏幕已经自动暗了,他没有去点亮它。他直直地目光扫过编号板上的「赵远山」三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又一次。他的右手握着终端,终端外壳在他掌内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塑料形变声,他在用力。他松开了一点力,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如同怕惊动什么东西:「我以为会看到什么。」
楚休没有接话。
赵翰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他来过这里。」
楚休弯腰,从舱底捡起了那张纸。
纸张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入他的神经系统。纸张泛黄,折痕很深,三道平行的折痕把纸分成了八个区域。纸张的纤维在折痕处已经磨损到薄得透明,有些地方纸已经接近断裂,被人用极轻的手法展平过许多次。他展开纸条的动作很慢,右手食指的指尖在纸张的折痕处稍稍压了一下,没有手套的阻隔,纸张表面纤维的触感直接传导到他的指腹上。每一道折痕的压痕深度和方向都能被指尖感知到。粗糙的、柔软的、带着旧纸特有的涩意触感。纸张在折痕处的厚度比纸面其他位置薄了一半,他能感受到纤维在反复折叠中产生的断裂和分离。
纸条上是赵远山的笔迹。字迹工整但带有明显的个人风格,笔画收尾处上挑,字体结构偏窄。中间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第二行开头有三个字被一条横线划掉了,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新的内容。涂改处的纸张因为擦写过而表面稍稍起毛。
纸条的文字:
「儿子,我在这里等你。但我来早了,系统不会让我在这里等你。他们把我带到了更远的地方。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楚休的儿子已经找到了我。告诉他,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
楚休读完了第一遍,然后读完了第二遍。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纸条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右手的指尖有灰尘和血迹的混合物,他不希望灰尘和血把纸面弄得更模糊。左手接过纸条后,他的右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擦掉了指尖上的灰尘和血渍,然后把纸条又从左手接回来,重新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准确对齐,每一道折痕都对齐了,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赵翰在旁边顿了顿,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那张纸写了什么。」
楚休没有直接回答。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话,如同从纸条里摘出来的,又宛如他自己总结的:「他说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还说他们把他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赵翰听完这句话,没有再问。他转头目光扫过空舱体的编号板,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的:「他来过这里。他真的来过这里。他在被带走之前,还来得及留一张纸条。」
楚休没有回答,因为他的目光在放好纸条后落在了舱体底部的那种位置上。
纸条被拿走之后,灰尘覆盖的区域中有一小块地方反射了应急灯光的一点幽光。很微弱的反光,如果不是他刚才捡纸的时候指尖带起了灰尘、改变了灰尘分布的位置和厚度,那个反光点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它在灰尘的掩盖下躺了不知道多久。
楚休蹲下来,右手探入舱体底部。
指尖先触到了灰尘,干燥的、细密的、在指尖压力下形成一道浅浅的划痕,灰尘层的厚度大约只有不到一毫米,覆盖在光滑的金属底板上。然后指尖在灰尘覆盖的区域中撞到了一个硬物。异物。不是舱体的结构部分。
金属的凉意。比舱体底板的温度低了大约两度。
他在灰尘中摸索了不到两秒,三根手指把那东西卡住,从灰尘中捡了出来,一片金属残片。
大约三指宽,接近等腰梯形的形状,边缘不规则,如同从某件更大的物件上被暴力撕裂下来的。断口处没有切割痕迹,没有锯痕,没有剪切应力导致的平整截面,是受力拉扯导致的撕裂形变,边缘的金属结构在断裂时产生了明显的拉伸变形和局部卷曲,断口处的金属晶体呈现出纤维状的断裂纹理。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残片的形状或断口。是残片表面的涂层。
骨白色。
极薄的一层涂层,均匀地覆盖在残片的两面,在应急灯光中反射出一种几乎不反光的哑光白。涂层表面有一种细密的磨砂纹理,颗粒密度极为均匀,在指尖划过时能感受到一种介于磨砂和光滑之间的触感。和送葬者之手的骨白涂层材质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区别。
楚休视线扫过掌心的残片。骨白涂层的凉意从他的掌心传入神经。他空了一整章的右手,在这一刻握住了一样东西,一样和送葬者之手同样骨白涂层的东西。
他站直了身体。右手握着残片,残片大约有小半个手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部分贴着他掌心的皮肤和旧伤疤。骨白涂层的磨砂质感在皮肤上留下的触感和送葬者之手的表面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颗粒密度,一样的凉意传导速度,一样的重量在他的掌内心产生的下坠感。他翻转残片看背面,背面的骨白涂层与正面一致。
楚休没有说话。
他把残片握在掌内心,残片的边缘有些锋利,撕裂处的金属边缘刺入他的掌心皮肤,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调整握持角度。骨白涂层的凉意持续不断地从他掌心传入,像一个微弱的信号,在等待接收者。
前方通道的黑暗深处,守卫碎片重组完成的声音再次传来,一种低沉的类机械振动声,从空间的每一个墙面同时反射回来,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温度又下降了。
但楚休这一次没有立刻转向战斗的方向。他把残片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指尖离开口袋时,他隔着外套面料按了按口袋的位置,确认它们都在。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指。手指张开又合拢,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右手重新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守卫正从通道另一端重组后的灰色能量体中凝聚出新的形态,这一次的轮廓比他刚遭遇时大了将近一倍。但在守卫凝聚完成之前,在战斗重新开始之前,楚休在脑海把纸条上那些字重新过了一遍,特别是最后一句。
「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
他右手握紧刀柄,朝守卫的方向跨了一步。
「那个锁,只能从里面打开。」这句话,他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