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楚休带队沿废弃公路向西北推进。发布页LtXsfB点¢○㎡
公路两侧是荒芜的旷野,灰色的水泥路面龟裂出一张网,缝隙里蹿出枯黄的野草。空气里飘着铁锈味,混着一种陈旧的、像翻开太久的老书的气息。
楚休走在最前面。左肩旧伤被晨风吹得隐隐发酸,他没停,也没吭声。
身后跟着赵翰,抱着他父亲那台设备。屏幕亮着,一串串数据在滚动。赵远山的声音每隔一小会儿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一次,断断续续,像信号不稳的老电台。
“前方……有东西。”
赵远山的声音骤然清晰了一下。
楚休停下脚步。
公路两侧,大约五十米外,立着两根灰白色的柱子。三米多高,柱身刻满纹路,顶部挂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铜钟。钟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物质,像铁锈,又像干涸的血。
赵翰手里的设备猛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爸?”赵翰皱眉。
没有回应。
楚休盯着最近的那口钟。钟身没有风,却在晃动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脑子里。
“我意识体在抖。”刘闯在后面说,声音有些发紧,“控制不住——”
“别慌。”楚休说,目光锁在钟上。
他抬手,骨语的能量在指尖凝聚。
漆黑的骨刺从手掌破出,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在掌中凝成一把短矛。骨面上流动着暗蓝色的纹路,像活物在呼吸。
“都别往前。”
他迈步。
一步踏出去,那口钟的嗡鸣声骤然拔高。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钟身上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来。
楚休没停。
他加速,冲刺,骨矛在手中旋转一圈,对准钟身,狠狠扎了进去。
咔嚓。
骨矛刺入钟体的瞬间,裂纹从刺入点向外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钟面。钟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碎裂声。
楚休拔出骨矛,那口钟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砸在地上。发布页LtXsfB点¢○㎡
“搞定了。”他说,看了一眼碎成两半的钟,补了一句,“大清早给人送钟——送钟的活儿,还得送葬人来干。”
话音没落,第二口钟响了。
咚。
这一次的声音比第一口沉重得多,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胸腔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脚下的地面跟着震动了一下。
然后公路裂开了。
一道裂缝从他前方十米处迅速蔓延开来,沥青路面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撕开,碎石和泥土翻涌而出。裂缝越扩越大,最终整段路面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坑洞。
从坑洞里伸出一只手。
灰白色的,关节粗大,指甲像铁钩。
接着是第二条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
回收体。
楚休见过这玩意儿。之前那只回收体是用意识碎片拼凑的,眼前这只却更完整,躯干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甲壳,像昆虫的外骨骼。它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的光,没有瞳孔,只有光。
第二口钟的嗡鸣声还在持续,那声音像一根线,连着回收体的动作——钟声越高,回收体的动作越快。
楚休明白了。
这玩意儿和钟声是同步的。钟声是指挥信号。
回收体从坑洞里爬出来,四肢着地,像一头野兽。它盯着楚休,两团红光在眼眶里闪了闪,然后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
楚休侧身闪过,回收体的爪子擦着他的右肋划过,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带出一道血痕。
“啧。”他骂了一声,反手就是一矛。
骨矛扎在回收体的甲壳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这家伙的防御比之前那只高了一个档次。
回收体转过身,又扑了过来。楚休没有硬接,往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
钟声还在响。回收体的动作和钟声的节奏完全一致——每一声钟响,它的攻击就快一分。
楚休眯了眯眼。
他切换了「破防」模式。
系统弹窗在视野边缘弹出:
【当前目标:回收体-2号|防御模式:生物甲壳型|尝试破防——失败。目标无情绪数据,无法触发破防机制。送葬人,这单白打工。】
“……没有情绪?”
楚休皱眉。
回收体没有情绪,意味着它不受任何心理压制,没有恐惧、犹豫或愤怒可以利用。它的攻击纯粹是机械式的,每一击都精准、高效、没有感情。
楚休侧身,躲过一爪,然后一脚踹在回收体的腰侧。
回收体只退了半步。
楚休的左肩传来一阵刺痛——之前战斗留下的贯穿伤还没好利索,刚才那一脚发力过猛,扯到了伤口。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
他没出声,咬紧牙关,又退了一步。
赵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楚哥!我能切断钟声和它的同步!”
楚休回头看了一眼。
赵翰已经把设备放在了地上,屏幕显示着一组复杂的波形图。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额头全是汗,没有等他的指令——他已经开始干了。
“我爸之前留了一段频率干扰程序,应该能屏蔽掉引魂钟的同步信号。”赵翰说,眼睛没离开屏幕,“给我十秒。”
“你只有五秒。”楚休说,迎面接住回收体的又一爪。
骨矛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住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推得向后滑了数米,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两道黑痕。
回收体张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第二口钟同时响了第二声。
他的意识体在震荡。那钟声不止影响回收体,也在影响他。骨语频率开始不稳定,骨矛表面的纹路忽明忽暗。
“赵翰!”他喊。
“快了——!”
赵翰的手指在键盘上狠狠敲下最后一个键。设备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屏幕上的波形图骤然拧成一条抖动的锯齿线——干扰程序咬住了钟声频率。
第二口钟的声音变了。
从原本低沉的重击声,变成了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的闷响。回收体的动作随之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它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左爪挥到一半,猛地顿了一下。
楚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他欺身而上,骨矛变回骨刺,以更快的速度连续刺出。没有破防,没有情绪收集,但物理伤害依然有效。
骨刺扎进回收体的关节缝隙。
第一下,左肩。第二下,右膝。第三下,直接刺穿了它的喉咙。
回收体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叫,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楚休没有停。他拔出骨刺,对准回收体胸口的甲壳裂缝,狠狠刺了进去。
骨刺贯穿了回收体的核心。
那两团红光在眼眶里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回收体倒在地上,灰白色的甲壳开始碎裂,像干裂的泥土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的黑色骨架。
楚休喘了口气,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左肩的伤口已经裂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碎裂的路面上。他没管,转头看向第二口钟。
钟声还在响,但已经不再有指挥作用,赵翰的频率干扰让它变成了一台单纯发出噪音的机器。
楚休走到钟前,抬手,骨刺对准钟身。
咚。
他没有直接刺下去,而是用骨刺敲了一下钟身,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钟声在他的敲击下,又变了调。
然后他手腕一翻,骨刺刺入钟身。
第二口钟应声碎裂。
但在钟体裂开的瞬间,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在空气中投出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文字。
一行一行地浮现。
【送葬者·继承者——你的权限同步率:92%,还差8%。你父亲留下的保护层,正在拖慢你。你以为是保护的东西,其实是在锁着你。】
屏幕闪了闪,文字全部消失,光屏碎裂成一片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楚休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光点看了很久。
赵翰在后面喊他:“楚哥?”
楚休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骨语:92/100。
保护层:22%。
001号系统,第一次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