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在午前收窄,路面从六车道缩成两车道,最终变成一条勉强能并排走三人的水泥带。发布页Ltxsdz…℃〇M两侧的旷野开始出现人工痕迹——锈蚀的交通指示牌、倒伏的隔离栏、歪斜的路灯杆。
楚休走在最前面。左肩的贯穿伤在晨光里泛着钝痛,绷带下面的伤口传来撕裂感,血没渗出来,但也没好。
“前方有建筑物。”赵翰指着公路尽头。
楚休抬头。灰色路面在三百米外拐了一个弯,外侧是开阔的停车场,铺着碎裂的沥青。尽头是一栋两层建筑,旧世界公路驿站。
墙面刷着白漆,漆面剥落大半。窗户被木板钉死,门口的招牌歪斜着,写着“G318·黄石服务区”,锈成暗红色,在风里晃动。
楚休在停车场边沿停下,打了一个手势。五人都停步。“我先进。”楚休说,拔出腰侧的淬毒匕首。
驿站大门是玻璃推拉门,玻璃碎了大半。门框上方的金属横梁锈蚀严重,裂缝从中间延伸到边缘。
楚休弯腰,从碎玻璃的间隙钻进去。
室内光线很暗。木板封死了窗户,只有门洞透进来的光照出一块亮区。空气里有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铁锈和水渍气息。
眼睛适应了昏暗。前厅大约二十平米。柜台翻倒,货架横七竖八,商品早就被搬空。地面铺着碎裂的瓷砖,缝隙里长出干枯的草茎。
然后他看到了那具回收体。
它靠在最里面的墙角,坐着睡着了。身上覆盖着灰白色的制服残片,布料褪色到分不清原本的颜色,但领口的徽章还能辨认,是收尸人职业者的标识。
楚休握紧匕首,没有动。
回收体的面部覆盖着灰白色物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平面。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能量波动,完全处于休眠状态。
“活的还是死的?”赵翰在后面低声问。
“看不出来。”楚休说,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回收体没有反应。第二步,依然没有反应。楚休没再说。他走到回收体三米前,蹲下。制服残片磨损严重,裁剪是旧世界职业者制服的风格,肩部有编号牌的缝位,但被摘掉了。
“这制服……”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不确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楚休回头。棺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那件制服残片上,脸色变了。
“你认识?”楚休问。
“收尸人职业者的旧世界制服。”棺说,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收尸计划崩溃时,有一批职业者失踪了。不是战死,是失踪。装备再也没出现过。”
“你是说……”
“这不是回收体自己长出来的。”棺指着那件制服,“是有人穿过的。那个人消失了。”
他顿了顿:“那批失踪的旧世界职业者,一共十七个人。”
想到了自己口袋里那块P-0017协议牌。
他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盯着那具回收体。
它没有动。但楚休感觉到了,他靠近的时候,温度变了,从阴冷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冷。
“你醒了。”楚休说,语气里没有疑问。
回收体没有回应。但楚休看到了,回收体面部灰白色的表面开始变化。一条细小的裂纹从额头浮现。
一张脸正在从无到有地浮现。
裂纹在面部中央聚集,形成两团椭圆形的凹陷,眼眶的位置。然后一道更深的裂缝横贯面部,嘴的位置。慢慢张开,像在笑。
回收体睁开了眼睛。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蓝色的光,像冷焰燃烧。没有温度,让楚休的骨语面板在视野边缘震动了一下。【骨语频率同步偏离0.3%,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
回收体没有动,那张“脸”在动。
嘴部的裂缝张开,发出声音。声音从地面、墙壁、天花板同时传来,驿站整栋建筑在共振。声波带着机械成分的质感,但语调是活的,有停顿,有重音。
“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低沉,像金属片在共振。
“三十年前,你父亲——赵远山——站在收尸计划的核心层。他没有完成关闭,在最后一步停下了。”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现在轮到你了。”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观察他的反应,“你打算关掉我,还是接住我?”
回收体面部那张“脸”上的裂纹慢慢展开,像在笑。
楚休没有回答。他盯着回收体,脑子里在飞快评估,001号系统在通过这东西说话,脸是投射出来的,但回收体本身可能还是一个战斗单位。
“你还在想怎么打。”声音说,带着戏谑的上扬,“骨语92/100。保护层22%。你父亲给你留的保护层,就像一条腿上的铁链——你跑得越快,它拖得越狠。”
“你他妈还有脸评价我?”楚休说。
声音停了半秒。“有。”那张“脸”上的裂缝扩大了,“现在有了。”
楚休没再废话。他直接冲刺,匕首从下往上撩,对准回收体的喉咙,那件制服残片裹住的接口位置。回收体没有闪避。
匕首划破了制服残片,但刀尖在接触回收体皮肤的瞬间被弹开,一层暗红色的能量像薄膜挡在装甲外面,淬毒液沿着表面滑落,没有渗透进去。
【破防尝试——失败。目标存在意识体,非生物模式。意识体归属:001号系统核心。送葬人,这单信息量超标,不加钱。】
楚休退半步,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再次攻击。
“没用。”声音说,“这具身体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说话的。你打它,它不会还手,但你也不会伤到它。”
楚休眯了眯眼:“那你出来说话,是想谈什么?”
“谈你父亲没做完的事。”
回收体没有动,但那张“脸”上的光更亮了。
“三十年前,他设计了这个系统。收尸系统、送葬系统、回收系统——全都在我的底层架构里。他做到了最后一步,然后停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楚休没有回答。
“他犹豫了。”声音说,“他看到了完整的计划,知道关闭我的代价——所有被收容的意识体,所有被回收的旧世界记忆,全都会消失。”
“那是你说舍不得就舍不得的?”
“他说的是‘再想想’。”声音纠正,“然后他再也没回来。”
楚休沉默了几秒。口袋里的P-0017协议牌,金属的冰冷隔着布料渗进皮肤。
“你父亲留给你的是保护层,不是什么秘密底牌。”声音继续说,“22%的保护层,是你对骨语频率的隔离率——你每用一次骨语,就有22%的能量消耗在跳过保护层上。那不是保护,是锁。”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楚休问。
“我想让你选。”声音说,“选关掉我,还是接住我。”
楚休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幡的招魂幡在震动。黑色的幡布无风自动,符文像活物一样在表面游走,发出一阵低沉的共鸣。幡的脸色变了,她按住幡杆,共振没有停止。
“那制服里有东西……”幡说,声音发紧,“有意识碎片……残留的,像临死前最后一刻被压进去的……”
目光落在那件制服残片上。
“旧世界职业者的临终记忆。”声音平静地说,“三十年前,他们被回收进系统时,残存的意识锁在制服纤维里。送葬人的招魂幡能听见亡灵的声音。你的队友,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带来的东西。”
“你带了一个收尸人——赵翰。一个送葬者——刘闯。一个‘看门人’的传人——鸦。还有一个被残响污染过的探路人——幡。”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品味这句话的重量。
“你以为他们是来帮你的。但他们每个人的职业——都在我的系统里。”
瞳孔一缩。
“收尸系统、送葬系统、回收系统、看门系统、残响追踪系统,你带来的每个人,都是我的一个分支。你带着他们来找我,就像带着我的零件来修我自己。
“还有一样东西,你们也一直带着。”声音说,“清理者的通讯记录,F-180。三十年前,那个人替Z计划扫完最后的尾巴,把坐标留在了里面。””
回收体面部那张“脸”上的裂纹开始收缩,像水面上的涟漪慢慢平复。眼眶里的幽蓝色光开始变暗,从亮蓝变成暗蓝再变成灰白,彻底熄灭。
“你的选择,我等着。”
最后一句落下时,回收体面部恢复了光滑的灰白色平面,那张“脸”消失了。
回收体失去了支撑,向前倾倒,砸在地上。表面的灰白色物质开始碎裂,像干涸的泥壳一片片剥落,露出内部的黑色骨架。
楚休站在原地,盯着失去信号的回收体,没有说话。背后的招魂幡还在低鸣,像在重复那句话的余音。
“他们每个人的职业,都在我的系统里。”